結(jié)婚三年，我被丈夫遺忘了一千零九十五次。

他患有罕見的進(jìn)行性失憶癥，每晚一睡著，大腦就會自動清空當(dāng)天的所有記憶。

為了照顧他，我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結(jié)婚證，耐心地向他自我介紹。

一遍遍承受他陌生的戒備與冷淡，就這樣重復(fù)了一千零九十五次。

上個月我意外流產(chǎn)，大出血在醫(yī)院搶救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家，渴望他一個擁抱。

他卻皺眉看我，語氣里滿是防備與不耐煩：

“你是誰？為什么弄臟我家的地板？出去?！?br>
我流著淚拿出診斷書。

他卻擺擺手直接進(jìn)屋，連一句基本的關(guān)心都沒有。

我不斷安慰自己他也飽受病痛折磨，不是有意傷害我。

直到今天，我用他的舊手機(jī)同步云端，無意間打開了另一個微信號。

那里有他和初戀長達(dá)三年的聊天記錄。

從變天加衣到生理期提醒，甚至生日當(dāng)天跨國幫她預(yù)定限量糕點(diǎn)，他一天都未曾遺忘。

原來他從未得過失憶癥，他只是把遺忘當(dāng)做逃避責(zé)任的借口。

把所有的記憶，都留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切回自己的對話框，屏幕上還有他溫柔的回復(fù)：

“謝謝老婆，每天讓你這么辛苦，我很心疼?！?br>
我笑了笑。

這次，我沒有再拿出那份寫了千遍的自我介紹。

而是留下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

我的人生，從此再不會為他停留半分。

······

我笑了笑，退出那個微信號，把舊手機(jī)放回了書房抽屜。

密碼沒改，記錄沒刪。

凌晨一點(diǎn)，季衡睡得很沉。

我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最后回了客臥躺下。

沒有定明天六點(diǎn)的鬧鐘。

不想再趕在他醒之前準(zhǔn)備結(jié)婚證和那張手寫卡片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夠了。

次日清晨。

沒有早飯，沒有結(jié)婚證，沒有自我介紹。

我坐在客廳喝水，聽到臥室的門開了。

季衡走出來，頭發(fā)微亂，視線掃過客廳。

以前這個時候，我已經(jīng)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了。

手里捧著結(jié)婚證，旁邊放著一張手寫卡片，語氣溫柔又小心：

"我叫宋梔，是你的妻子，我們結(jié)婚三年了。"

今天什么都沒有。

他什么都沒察覺，站了幾秒，自己走到電視柜前，拿起結(jié)婚照看了一眼。

"你是......我老婆？"

"嗯。"

他把照片放下，走進(jìn)廚房，打開冰箱。

"怎么沒做飯？"

"不想做。"

他皺了下眉，拿了片面包出來。

靠在料理臺邊啃，沒再說什么。

以前他吃飯的時候我不會坐在這里。

他曾經(jīng)跟我說過，每天醒來面對一個陌生人已經(jīng)很不舒服了。

要是還跟陌生人面對面吃飯，他會不自在。

所以三年來，他吃飯的時候我都在廚房等著。

等他吃完了，碗一推，我收拾干凈，自己再扒兩口冷的。

三年，我沒和自己的丈夫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過一頓飯。

他嚼著面包，忽然手機(jī)響了。

掏出來看了一眼。

嘴角的弧度立刻變了。

連眉梢都松了下來。

他單手飛快打字，面包都顧不上咬。

打完了才抬頭看我一眼。

"今天下午去趟機(jī)場。"

"干嘛？"

"接個人。蘇晚，從法國回來的，航班兩點(diǎn)到，T2。"

蘇晚。

我端著杯子沒動。

他一個每天都在失憶的人，卻記得一個人的航班幾點(diǎn)降落、在哪個航站樓。

而我每天日復(fù)一日的自我介紹，他連提都沒提過。

走到玄關(guān)換鞋的時候，他忽然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心情不好？"

"沒有。"

他穿鞋的動作沒停。

"那就好。雖然我不記得你，但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是一個情緒不穩(wěn)定的人。"

他語氣很平。

"你如果不高興，自己消化。別讓我一睜眼就看到一張苦臉。"

門關(guān)上了。

我端著杯子，手指用力到發(fā)白。

三年來，每天對一個不記得自己的人微笑，本身就已經(jīng)夠難了。

他還嫌我笑得不夠好看。

我深呼了一口氣。

拿起手機(jī)，給閨蜜陳念發(fā)了條消息。

「念念，我要離婚。」

她秒回：「終于。」

緊接著：「什么時候？要我做什么？」

「幫我找個律師吧?！?br>
「好。你還好嗎？」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還好。就是覺得這三年挺好笑的?！?br>
發(fā)完這條，我走進(jìn)衣帽間，拖出行李箱。

住了三年的房子，屬于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換季的衣服，一盒護(hù)膚品，一個舊相框。

半個行李箱都沒裝滿。

拉上拉鏈，塞進(jìn)鞋柜旁邊的角落。

打開電腦，打印了兩份離婚協(xié)議。

簽好自己的名字，放進(jìn)抽屜。

下午五點(diǎn)半，門響了。

季衡的聲音先傳進(jìn)來，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溫度。

"小心臺階。"

然后是一個女生的笑聲，清脆的，軟軟的。

"你比我媽還啰嗦！"

"**讓我照顧你的，我不啰嗦行嗎？"

他們進(jìn)了門。

季衡彎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毛絨拖鞋，放在蘇晚腳邊。

我看著那雙拖鞋。

上周家里沒有衛(wèi)生紙了，我讓他下班順路帶一提回來。

他說好。

然后忘了。

第二天我又說了一次。

他又忘了。

最后還是我自己穿著拖鞋跑下去買的。

大冬天的，來回二十分鐘。

但蘇晚的拖鞋，她人還***，他就已經(jīng)早早準(zhǔn)備好了。

"嫂子好！"

蘇晚換好鞋小跑過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季衡天天跟我提你！說嫂子照顧他特別辛苦，他心里都知道的。"

她歪著頭，眨著大眼睛。

"嫂子你真的好偉大哦，每天都要重新跟他自我介紹......”

“換做是我，我肯定做不到的。"

做不到？

你當(dāng)然做不到。

因?yàn)槟悴恍枰觥?br>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習(xí)慣了。"

我抽回手，笑了一下。

季衡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彎腰遞到蘇晚手里。

"先喝點(diǎn)水，路上渴了吧？"

蘇晚接過去抿了一口，環(huán)顧客廳。

"季衡你家好大呀?！?br>
“對了，你不是說你不跟陌生人一起吃飯嘛，那你平時跟嫂子怎么吃呀？"

季衡在她旁邊坐下，隨口答。

"分開吃。她在廚房。"

蘇晚張大嘴巴，轉(zhuǎn)頭看我。

"天哪嫂子你也太委屈了吧！"

又轉(zhuǎn)頭推了推季衡的胳膊。

"你也真是的，她好歹是你老婆啊。"

季衡擰了下眉。

"又不是我讓她去的。我不習(xí)慣和不熟的人同桌，我跟她說過。"

蘇晚歪頭想了想，笑嘻嘻地拍了拍他。

"那你跟我也不能一起吃咯？”

“你今天也失憶了呀，按理說你也不記得我。"

季衡看了她一眼。

笑了。

"你不一樣。"

輕飄飄的，甚至沒有多解釋。

好像蘇晚天然就是不一樣的。

而我，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三年來只配在廚房里扒冷飯。

蘇晚沖我吐了吐舌頭。

"嫂子別生氣哈，我?guī)湍阏f他了。"

我笑了一下。

"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