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過一次。
確切地說，是在京北第一醫(yī)院的走廊里，靠著冰冷的墻壁，等了四個小時，沒等到任何人。
心臟衰竭。
護士叫了三次霍硯的電話，第一次無人接聽，第二次被掛斷，第三次，那頭傳來林柔溫柔的聲音："硯哥在開會，有什么事跟我說也一樣。"
我就那么死了。
二十五歲，嫁入霍家兩年，沒有葬禮，沒有悼詞。聽說骨灰是司機去收的。
霍硯甚至沒來簽字。
再睜眼時，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扎得我眼睛發(fā)疼。
大紅的喜字貼在正對面的墻上。
我猛地坐起來，心口一陣劇烈的痙攣，手指攥緊了絲綢被面，指節(jié)發(fā)白。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卡片——酒店的入住提示，日期清楚楚：2023年10月16日。
我的婚禮。
準確地說，是新婚夜。
浴室里傳來水聲，穩(wěn)定、均勻，屬于那個前世對我冷了兩年的男人。
我閉上眼，將涌上來的惡心強壓下去。
上一世的這個夜晚，我坐在床邊等了一整夜。他從浴室出來，看了我一眼，說："我睡書房。"然后帶上門，留我一個人對著紅燭坐到天亮。
從那一刻起，這段婚姻就已經死了。我只是花了兩年才承認。
水聲停了。
門開的瞬間，一股潮濕的熱氣涌出來，帶著酒店洗浴用品清冽的薄荷味。
霍硯裹著浴袍走出來，發(fā)尾滴著水，輪廓在暖光下棱角分明。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后移開。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喉結微滾："早點睡，明天還有——"
"霍硯。"我打斷他。
他頓住，眉尾微挑。
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桌前，拉開抽屜——里面有酒店提供的文具，信紙、筆。
我撕下一張紙，手腕穩(wěn)定地寫下六個字：
自愿離婚協(xié)議。
轉身，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什么意思？"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字面意思。"我把紙放在他手心，"你不想要這段婚姻，我也不想。給我三個月時間處理股權和財產分割，之后我們去民政局。"
霍硯沒接。
紙片從他指縫間滑落，飄到地毯上。
他盯著我，目光沉了幾度："蘇棠，你喝多了？"
"沒有。"我蹲下去把紙撿起來，重新放到桌上，用筆壓住邊角，"你什么時候方便簽都行，不急。"
我轉身走回床邊，拉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
身后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已經像上輩子一樣去了書房。
"蘇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我分辨不出情緒的壓迫感，"婚禮是你家提的，聘禮一分沒少，嫁妝我也沒動。你結婚不到六小時就鬧離婚，想讓霍家成什么笑話？"
我沒翻身。
"所以我說了，給三個月緩沖。你霍家的面子，夠用了。"
沉默。
腳步聲遠去，書房的門被合上，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咔"。
我睜著眼睛望著窗簾邊緣透進來的夜光，嘴角慢慢彎起來。
上輩子我花了兩年等他回頭，等來的是林柔挽著他的胳膊出席宴會，等來的是我媽跪在霍家門口被保安攔住，等來的是一紙病歷和冰冷的走廊。
這輩子，不等了。
第二天早晨，我六點十五起床。
洗漱完畢，換上一件剪裁干凈的煙灰色西裝裙——這是我衣柜里最貴的一件，上輩子買來討好霍硯母親，一次沒穿過。
鏡子里的人黑眼圈淡的，下巴尖削，顴骨上沒什么血色。
但眼睛亮得嚇人。
我拎包出門時，霍硯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里端著酒店送來的咖啡，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一根領帶搭在膝上還沒打。
看見我，他的目光從咖啡杯上移過來："去哪？"
"處理點事。"
"什么事？"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他坐在那里，姿態(tài)從容，那張冷淡的臉上寫滿了"我在例行公事地關心你"。
上輩子我會為這一句"去哪"高興半天。
現在只覺得可笑。
"跟你沒關系的事。"我說完，拉開門走出去，沒回頭。
走廊盡頭的電梯里，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徐可。
我前世唯一的朋友。上輩子她在我入土三個月后才知道我死了，發(f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