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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把手機搶過去,看清航班號后,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不會的?!?br>
她把購票記錄翻出來,又對著新聞,來回確認了好幾遍。
每看一次,她的手就抖得更厲害。
付安安在旁邊白著臉:“阿姨,姐姐不會有事的?!?br>
爸爸一遍遍撥打著我的號碼。
機械女聲重復(fù)響起。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幾人很快在下一站下車,重新趕回深市機場。
媽媽盯著窗外,隔幾分鐘就點開新聞。
每更新一條現(xiàn)場畫面,她的眼淚就往下掉。
他們趕到機場時,大廳里全是哭聲。
失聯(lián)乘客家屬被安排在一間會議室里,工作人員一遍遍安撫情緒。
“目前可以確認,MU4922航班已墜毀?!?br>
“搜救正在進行,乘客名單還在核實。”
“請各位家屬回家等候通知,航空公司一定會給各位一個答復(fù)。”
媽媽沖上去,攥住那人的袖子。
“我女兒在上面!她才十八歲!你讓我怎么等!”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一旁的同事趕忙上來攙扶。
“女士,您先坐下,我們理解您的心情?!?br>
“你理解什么!”媽媽尖叫出聲,“你把我女兒還給我!”
爸爸從后面把她拉住,媽媽整個人軟了下去,靠在他肩上,哭得喘不上氣。
從機場回來的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推開家門,空氣中彌漫著可怕的空曠。
旁邊,是我放在玄關(guān)處的一雙舊拖鞋。
媽媽怔怔地看著那雙鞋,忽然轉(zhuǎn)身沖向我的房間。
可她推開門才想起來。
我早就沒有真正的房間了。
八年前,付安安剛來家里,我的房間就讓給她了。
而我住的地方,是從陽臺隔出來的。
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窗縫里漏風。
我在那里住了八年。
房門打開,除了一張貼墻放的窄床,就是一張舊書桌。
再無其他。
這些年對親生女兒的刻薄與忽視,此刻化作具象的刀刃,在一室凄清中將她割得鮮血淋漓。
爸爸佝僂著背坐在我的書桌前。
他拉開抽屜,里面躺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2023年2月16日,爸爸媽媽帶付安安去游樂場了,我也好想去啊。是不是因為我上次**沒考好才不帶我?如果我下次考第一名,能不能帶我去呢?
那一頁后面還夾著一張游樂場宣**。
邊角被摸得發(fā)軟。
2024年4月23日,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廚房里沒有長壽面。他們都在討論給付安安報哪個補習(xí)班。沒關(guān)系,孟鈺,你自己祝自己生日快樂吧。
字跡下面,有一個小小的蛋糕。
2026年6月7日,爸爸媽媽都去送付安安參加高考了。沒關(guān)系,我自己去參加**,也能考得很好。
爸爸抬手去擦臉。
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他彎下腰,把臉埋進手掌里,整個人的肩膀都在劇烈發(fā)抖。
哥哥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停地給我發(fā)著消息。
“小鈺,你在哪兒?”
“給哥回條消息好不好?!?br>
“別嚇哥了,以前是哥不好,哥錯了?!?br>
視線逐漸模糊,思緒猝不及防地被拽回十多年前那個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
護士把紅通通的一小團塞進他懷里,他連氣都不敢大口喘。
妹妹學(xué)會的第一句話,不是叫爸媽,而是咿咿呀呀地喊“哥哥”。
那時候,他逢人便炫耀妹妹有多可愛。
鄰居阿姨笑著說,以后誰敢欺負**妹,你第一個不答應(yīng)吧?
他拍著**說,那當然。
后來付安安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裙子,怯生生地站在客廳里。
爸媽拉著他的手說:“這是安安妹妹,她沒親人了,以后你要好好護著她?!?br>
他看著付安安掉眼淚,保護欲作祟,便把原本該分給孟鈺的糖果、耐心,甚至偏愛,理直氣壯地全塞給了那個外來的女孩。
當初發(fā)誓要保護妹妹一輩子的哥哥,早已丟失在時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