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出生那夜，全府上下都聽見了他的心聲。
他說裴家香火已盡。
只要有他在家，爹爹會戰(zhàn)死，娘親會瘋魔，我會被賣進教坊，祖父會被氣死。
上一世，我只會抱著娘親哭，爹娘也被嚇破了膽。
在二叔請來的道士逼迫下，爹爹親手把弟弟送去了城外的道觀。
從那以后，大房再無男丁。
二房逼爹爹過繼堂兄。
爹爹丟了兵權(quán)，被構(gòu)陷通敵，死在流放路上。
娘親一病不起，臨終前還喊著弟弟的小名。
祖父一夜白發(fā)，沒撐過冬天。
我被奪了嫁妝，關(guān)在偏院，最后被二房賣給一個七十歲的老鰥夫做續(xù)弦。
全家死于非命。
我的魂魄飄回國公府時，聽見堂兄醉醺醺地笑：
“哪來的心聲？”
“他們聽見的每一句，不過都是我想讓他們聽的。”
再睜眼，我回到五歲，弟弟剛出生的那個雪夜。
熟悉的心聲，在我腦子里陰惻惻響起：
“裴家的命數(shù)到此為止了?！?br>我渾身冰涼，卻撲過**死壓住襁褓。
“誰都不準碰我弟弟！”
1
弟弟出生時，外面正落雪。
爹爹裴硯辭披著半濕的狐裘站在廊下。
我坐在祖母留下的紫檀小凳上，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卻不敢睡。
上一世，也是這樣的雪夜。
弟弟一哭，爹爹眼眶就紅了。
他說裴家大房終于有后了。
他說往后祖產(chǎn)一半給我當嫁妝，一半給弟弟打理，我仍是鎮(zhèn)國公府最金貴的姑娘。
他不知道，就在他說完這些話后，站在門外的二嬸羅氏，眼神一下子變了。
產(chǎn)婆抱著弟弟出來時，爹爹幾乎不敢伸手。
“棠棠怎么樣？”
他先問娘親。
產(chǎn)婆笑得滿臉褶子：“夫人平安，是位小公子，哭聲可響亮呢。”
爹爹松了口氣，彎腰把我抱起來。
“知微，瞧瞧你弟弟?！?br>我看見襁褓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鼻子忽然一酸。
就在這時，羅氏捧著一只錦盒走上前。
“世子爺，這是我特地去寶華寺求來的長命鎖，給小公子壓驚護身?！?br>錦盒打開，里面躺著一枚金燦燦的鎖。
鎖面刻著祥云麒麟。
上一世，所有人都夸這鎖貴重吉祥。
只有我后來才知道，鎖腹里精巧機關(guān)。
只要屋中點了特制安神香，吸過香氣的大房親眷，就會聽見所謂“心聲”。
產(chǎn)婆伸手要接。
我尖叫一聲，直接撲過去，把錦盒撞翻在地。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羅氏臉色一僵，很快又紅了眼。
“知微這是怎么了？二嬸也是疼小弟弟?！?br>她蹲下來，**我的頭。
我往后縮，抱住爹爹的腿。
“不要她的鎖?！?br>“弟弟不能戴?！?br>爹爹皺眉：“知微，不能胡鬧。”
我只能哭。
哭到喘不過氣。
“爹，求求你?！?br>“別讓弟弟戴?！?br>“戴了他會被送走的?！?br>爹爹臉色一變。
羅氏立刻捂住嘴：“這孩子說什么呢？小弟弟剛出生，怎么會被送走？”
屋里安神香更濃了些。
那道陰冷聲音鉆進我腦子。
“裴家命數(shù)已盡?！?br>“留下我，爹爹必死，娘親必瘋?！?br>“姐姐，你會被賣進賤籍。”
爹爹抱著我的手猛地一抖。
屋內(nèi)傳來娘親虛弱的驚呼。
我知道。
他們也聽見了。
羅氏臉上浮起驚恐，演得比真的還真。
“世子爺，這……這是什么聲音？”
爹爹臉色慘白，看向襁褓中的弟弟。
弟弟閉著眼，連哭都哭不響。
可那聲音還在繼續(xù)。
“送我走?！?br>“送我去道觀?！?br>“否則裴家滿門不得安寧?！?br>我用盡全身力氣喊：
“假的！”
“弟弟不會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我。
一個五歲的孩子，臉上全是淚，卻死死擋在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面前。
爹爹沒有立刻信我。
但他終于把那枚金鎖踢遠了些。
“把香滅了?！?br>2
香滅之后，那道聲音輕了些。
娘親顧明棠被嬤嬤扶著，坐了起來。
她剛生產(chǎn)完，可一聽見我的哭聲，還是伸手要抱我。
“知微，過來?！?br>我爬到床邊，半個身子都壓在弟弟襁褓上。
“不走?！?br>“我要守著弟弟。”
娘親眼眶紅了。
爹爹看了看地上的金鎖，又看了看已經(jīng)熄掉的香爐，臉色很沉。
二嬸羅氏沒有再哭鬧。
她擦了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