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房暖房宴那天，我剛端著果盤進客廳，就看見陳嶼白把我的椅子拉開，讓他嫂子坐了下去。
那張椅子靠著主桌，背后是我媽剛貼好的雙喜窗花，旁邊放著她給我和陳嶼白準(zhǔn)備的敬茶杯。
林舒懷里的孩子正拿著我的婚房鑰匙扣玩，奶聲奶氣地問：“小叔，我今晚還能睡那個藍色房間嗎？”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沾著面粉，愣了愣。
“嶼白，這位是？”
陳嶼白把孩子的小碗擺到林舒面前，語氣自然得像這本來就是她的位置。
“我嫂子，林舒。我哥走得早，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br>林舒趕緊站起來：“南枝，我坐哪兒都行。”
陳嶼白按住她肩膀，看向我。
“都是一家人，別跟嫂子計較一個位置?！?br>我低頭看著她腳邊那雙粉色拖鞋。
那是我媽給我買的。
我媽買拖鞋那天，特意發(fā)照片問我喜不喜歡。
淺粉色，鞋面繡著一小朵白色梔子花。
她說：“婚房里總要有幾樣女孩子用的東西，不能全按嶼白那種黑白灰來。”
我當(dāng)時笑她夸張。
現(xiàn)在那雙拖鞋穿在林舒腳上，鞋頭沾了一點廚房里的水漬，像是她已經(jīng)在這里走過很多遍。
我手里的果盤有些沉。
客廳里原本熱熱鬧鬧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我小姨站在餐邊柜旁，手里還拿著一串氣球，沒來得及綁上。
我爸從陽臺進來，手里提著剛擦好的折疊椅。
他一眼看見主桌那邊的情況，腳步停住。
今天這場暖房宴，原本不大。
我和陳嶼白婚期定在兩個月后，新房裝修剛結(jié)束，雙方親戚和幾個關(guān)系近的朋友過來認(rèn)認(rèn)門、吃頓飯。
這套房首付是陳嶼白家和我們家一起出的。
裝修款大頭是我爸媽拿的。
我媽說，結(jié)婚是兩個年輕人過日子，不能讓你們一開始就為了裝修背債。
所以她這幾個月幾乎天天往這里跑，從瓷磚顏色到窗簾軌道都親自盯。
今天早上，她六點多就來包餃子，說暖房第一頓飯一定要有煙火氣。
可陳嶼白帶著林舒母子進門時，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林舒站了半截，又被他按回椅子里，臉上更局促。
“南枝，我真坐哪兒都行。安安剛才跑累了，我就想著先抱他坐一下?！?br>她懷里的男孩叫安安，今年五歲。
我見過他兩次。
一次在陳嶼白父親生日宴上，一次在他哥忌日。
孩子很乖，見人會喊阿姨，只是那兩次都抱著林舒的腿，不太敢說話。
今天倒不怕生。
他坐在林舒腿上，手里捏著我的鑰匙扣，另一只手伸向桌上的藍色小碗。
“媽媽，我要吃那個小番茄。”
陳嶼白順手把碗推過去。
“慢點吃，別噎著?！?br>動作太熟了。
像這只碗本來就是給安安準(zhǔn)備的。
我把果盤放到餐邊柜上，笑了一下。
“那我坐哪兒？”
陳嶼白明顯愣住。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問。
“再加把椅子就行。”他看向我爸，“叔叔，麻煩您把那把椅子放這邊吧?！?br>我爸沒動。
我媽放下手里的搟面杖，慢慢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凈。
“嶼白，今天座位是我提前排好的。”
陳嶼白看了我媽一眼，語氣緩下來。
“阿姨，我知道，今天臨時帶嫂子過來，是我沒提前說?？伤粋€人帶孩子，坐外面不方便夾菜，也怕孩子摔著?！?br>林舒趕緊說：“我真的可以坐外面。嶼白，你別讓叔叔阿姨為難?！?br>陳嶼白皺了皺眉。
“你坐著。”
他說完，看向我。
“南枝，安安還小，別在孩子面前計較?！?br>我看著安安。
孩子正用我的鑰匙扣去戳那只小番茄，鑰匙扣上的小房子吊墜一下一下碰在瓷碗邊緣，發(fā)出輕輕的響聲。
那是我去軟裝市場時買的。
我當(dāng)時拿給陳嶼白看，問他好不好看。
他說：“幼稚?！?br>我還是掛在了自己的鑰匙上。
現(xiàn)在那串鑰匙不知怎么到了安安手里。
我伸出手。
“安安，把鑰匙給阿姨好不好？”
安安抬頭看我，往林舒懷里縮了一下。
“小叔給我的?！?br>陳嶼白解釋：“剛才他在門口鬧著要玩，我怕他哭，就先給他拿著?！?br>“門口？”
我看著他。
“你們什么時候到的？”
陳嶼白頓了一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