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侯府張燈結(jié)彩,因為我懷了嫡長子。
祖母當場摘了傳家翡翠鐲子套在我手腕上,
夫君更是推了三省公務專程歸府。
人人都說我命好,一胎定乾坤。
直到懷孕滿三月那天,我第一次聽見肚子里的聲音。
"娘,我會讓爹做宰輔,讓侯府封公。"
我以為是胎神托夢,歡喜得落了淚。
可當天夜里,那聲音變了調(diào):
"娘,我天生克親,挨著我的人都活不過三年。"
"爹第一個死,然后是祖母,最后是你。"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
明明是同一個孩子,為何白天許我榮華,夜里判我生死?
......
"娘,爹明日會升正三品。"
清晨的光還沒透進紗窗,肚子里那道稚嫩的聲音又響了。
我攥緊被角,大氣不敢出。
心跳快得像擂鼓,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三日了。
整整三日,白天那個聲音溫柔乖順,句句都是錦繡前程。
夜里換了一副面孔,字字誅心。
我不敢跟任何人說。
誰會信?懷了孩子的婦人說自己肚里有兩個聲音,一個報喜,一個索命。
說出去,要么被當瘋婦,要么被扣上邪祟的**。
哪一條路,都是死。
"少夫人,該起了。"丫鬟碧桃在外頭輕叩門扇。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應了一聲,慢慢坐起身。
銅鏡里的臉慘白如紙,眼底一圈烏青。
碧桃端了燕窩進來,一勺一勺喂我。
"少夫人這兩日瘦了好些,老夫人說了,今日讓廚房多備幾道補湯。"
我勉強咽了兩口,就覺得胃里翻涌。
剛放下碗,門外傳來腳步聲。
沉穩(wěn),有力,帶著松木香。
夫君裴硯辭掀簾進來,一身玄色常服還沒來得及換,袖口沾著未干的墨痕。
他看見我的臉色,眉頭微蹙。
"怎么了?又沒睡好?"
我搖頭,扯了個笑出來。"夢多,沒事。"
他走過來,伸手覆上我的額。
掌心溫熱,指腹帶了薄繭。
"不燙。"他松了口氣,又低頭看了看我的肚子,嘴角弧度柔和了幾分。
"母親說你這兩日胃口不好,我讓人從城南請了個擅調(diào)膳食的老嬤嬤,明日就到。"
我點頭,不敢多看他的眼睛。
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把那些話全倒出來。
爹第一個死。
那句話像根刺,扎在我心口最深處,每呼吸一次就往里鉆一寸。
裴硯辭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今日吏部遞了折子,我可能要外放去**河道,半月才回。"
"你一個人在府里,有什么事就找母親,別悶著。"
我嗯了一聲,手指卻不自覺收緊。
他低頭看了看我攥著他衣袖的手,笑了。
"舍不得?"
我沒說話。
不是舍不得。
是怕。
怕他走出這扇門,就再也回不來。
"少爺,馬車備好了。"外頭管事催促。
裴硯辭起身,俯下來在我額上落了一吻。
"等我回來。"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入夜。
整座侯府安靜下來,只有更漏聲滴滴答答。
我側(cè)躺在床上,手掌貼著肚子,一動不動。
等著。
亥時三刻,那個聲音準時響起。
與白天判若兩人。
"娘,你為什么不告訴爹?"
"你不說,他就活不了。"
我咬住嘴唇,指甲掐進掌心。
低聲問:"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應。
只有一陣細碎的、像是嬰兒咯咯笑的聲音,在腹中回蕩。
冷汗從鬢角滑下來,我整個人僵在床上。
直到天邊泛白,那笑聲才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白天那個乖巧溫順的嗓音。
"娘,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同一個肚子。
同一個孩子。
白天說護我,夜里笑我死。
我抱著被子蜷成一團,牙關(guān)打顫。
碧桃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少夫人!您怎么了?臉色這樣差。"
"碧桃。"我拽住她的袖子,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去......去請個大夫來。"
"什么大夫?太醫(yī)院的?"
我搖頭,咽了口唾沫。
"請個懂邪祟的。"
碧桃愣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少夫人,您說什么?"
我看著她驚恐的眼神,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沒什么。我說胡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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