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在家族群發(fā)了一條消息，兩秒后火速撤回。
可手機彈窗已經留下了預覽：
“我兒子在盛豪酒店舉辦的升學宴要開始了，大家準時參加啊?！?br>結婚六年，我們只有五歲的獨生女朵朵，他哪來的“兒子”？
心猛地一沉，我強裝鎮(zhèn)定試探：“剛撤回了什么？”
那頭秒回：“手滑，發(fā)錯了。”
直覺驅使我用小號加上老公，立馬看到了他新發(fā)的動態(tài)。
他摟著一個舉著錄取通知書的男孩，配文：“我兒子考上大學了?！?br>我死死盯著那張合影，眼眶發(fā)酸。
這時朵朵跑過來拽我衣角：
“媽媽，舞蹈老師又說該交學費了……我還能繼續(xù)跳嗎？”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臉，聲音在發(fā)抖：
“能跳，媽媽去想辦法，很快回來。”
1
出租車停在盛豪酒店門口的時候，我在后座坐了很久。
司機從后視鏡瞥了我一眼。
“到了?！?br>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三樓宴會廳門口掛著紅色的**，上面寫著“恭賀林浩金榜題名”。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父親：林景深母親：柳玉茹”。
迎賓小姐穿著旗袍笑著迎上來，彎腰問我是哪方的親戚。
我隨口扯了個謊說是遠房表妹，順著人流混進了宴會廳，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宴會廳裝修得金碧輝煌，每桌都擺著茅臺和**。
中央的LED大屏循環(huán)放著那個叫林浩的男孩的照片，從滿月照到高中畢業(yè)照，笑的一臉燦爛。
周圍坐滿了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我把手機放在腿上，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腦子里閃回的，全是這六年的畫面。
朵朵剛出生那年，林景深說公司剛起步，錢要省著花。
我去母嬰店給孩子買棉襖，那件小襖摸起來軟乎乎的，標價120。
我攥著錢包猶豫了十分鐘，最后還是放回去了。
轉身去隔壁地攤，挑了件20塊的，還跟老板娘磨了五分鐘能不能少兩塊。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給我塞進了塑料袋。
后來朵朵發(fā)燒，燒到39度，我抱著她去醫(yī)院，掛號、驗血、開藥，刷了三次花唄才湊夠。
林景深那天說在工地盯進度，晚上十一點才回來。
進門看見我抱著孩子坐在沙發(fā)上，問了句：“好點了嗎？”
轉身就進臥室睡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
洗得發(fā)白了，袖口有個小破洞，是上個月擠地鐵的時候被門夾的。
我想過買件新的，但每次打開購物車，看到那些標價三四百的外套，又默默關掉了。
朵朵的舞蹈班一年6000，她的鞋子、衣服、玩具，每一筆都要算著花。
我下意識摸了摸鬢角。
前幾天照鏡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里冒出了幾根白頭發(fā)。
我才32歲。
“哎，你聽說了嗎？林總這兒子可太爭氣了，考的TOP2！”
旁邊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音量不小，帶著艷羨。
我手一緊。
“可不是嘛，這孩子從小成績就好，林總為了他，這些年沒少花心思?！?br>另一個男人接話，語氣里全是恭維。
“疼了18年，可算熬出頭了?！?br>18年？
我和林景深結婚才6年。
也就是說，在我拿著娘家陪嫁的20萬給他當啟動資金，每天給他洗衣做飯伺候****時候，他早就和這個柳玉茹在一起了，連兒子都生了？
我正渾身發(fā)冷的時候，主持人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宴會廳：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大家好！今天是林浩同學的升學宴，首先有請我們今天的東道主，林景深先生和柳玉茹女士上臺致辭！”
聚光燈瞬間打向主桌方向，我下意識抬頭，剛好看見林景深含笑的目光。
他穿得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比前幾天跟我說“公司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精神了一萬倍。
而旁邊挽著他胳膊的柳玉茹皮膚白皙，妝容精致。
38歲的人看起來比32歲的我還要年輕十歲。
我視線掃向主位，公婆端端正正坐著，看著臺上的一家三口，笑得一臉驕傲。
林景深接過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剛要開口說話，我的手機突然叮的一聲響。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是林景深剛發(fā)過來的微信：
“老婆，今天陪重要客戶加班，不用等我了，朵朵的舞蹈費我下個月發(fā)了工資就給你啊?！?br>我看著臺上笑的春風得意的男人，又看著微信里那句熟悉的“加班”。
突然冷笑出聲。
行啊，陪“重要客戶”是吧。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個重要客戶，到底是陪到什么時候。
2
聚光燈追著林景深和柳玉茹，兩個人肩并肩挨桌敬酒。
周圍的人一口一個“林總林**”喊著。
柳玉茹笑著應下，抬手捋頭發(fā)的時候，手腕上的滿綠翡翠鐲子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空的。
上個月我媽過60歲生日，我想給我媽買個300塊的銀鐲子，順帶給自己也挑個一百多的素圈。
林景深看見賬單當場就翻了臉罵我亂花錢，說**媽養(yǎng)老都還缺錢。
我硬生生把訂單取消了。
而柳玉茹手上那個鐲子，我前陣子刷短視頻剛好見過同款，專柜價120萬。
他們敬到主桌的時候，我婆婆王桂蘭連忙拉著柳玉茹的手讓她坐。
她從懷里掏出個紅布包著的大紅包，笑得滿臉褶子，壓低聲音湊到柳玉茹耳邊說了什么。
柳玉茹接過去，低頭看了眼，眼眶微微紅了，朝王桂蘭彎腰道了謝。
我公公林建國坐在旁邊樂呵呵的，端著酒杯跟林景深碰了碰。
父子倆相視而笑，也不知說了什么悄悄話。
林景深笑著點頭，伸手給柳玉茹攏了攏披肩，動作自然得不行。
看著那雙手，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
我在廚房洗了碗又擦地，手上凍得裂了好幾個口子。
讓他給我遞個護手霜，他頭都沒抬，盯著手機罵我事兒多。
我攥著兜里的舞蹈費繳費單，指節(jié)攥得泛白。
這時手機震了震，是王桂蘭發(fā)來的語音：
“知予啊，媽最近術后恢復不好，醫(yī)生說要補營養(yǎng)，你再給我轉2萬吧，景深最近公司難，你可別跟他說啊，他壓力大?！?br>我聽著那熟悉的哭腔，突然就笑了。
上周她也是用這副哭腔，騙走了我三張信用卡的額度。
而她今天在這桌上，把那個紅包交到柳玉茹手里時，笑得滿臉驕傲。
那里面，說不定也有我的錢。
居然還想要我再給2萬營養(yǎng)費，給他們一家子花？
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桌上那杯沒人動的橙汁。
柳玉茹剛好偏過頭，和王桂蘭說著什么，嘴角**笑，神態(tài)從容得像個在自己家開宴席的女主人。
看著她，我突然想不起來自己今天是以什么身份坐在這里的。
我悄悄把手放進外套口袋，摸到一張折疊過好幾次的紙，是朵朵上周畫給我的，一家三口，我、她、還有一個頂著圓圓腦袋的“爸爸”。
她畫里的爸爸一直是圓腦袋，因為她見到他的次數(shù)實在太少，根本記不清他長什么樣。
我當時還騙她說爸爸工作忙，等忙完了就帶她去游樂園。
我以為那只是還沒兌現(xiàn)的承諾。
現(xiàn)在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一個謊。
3
我把紙疊好塞回兜里，端起那杯橙汁。
朝著角落那桌坐了幾個半大孩子的桌子走過去。
林浩就坐在那群孩子中間，穿著限量版的潮牌衛(wèi)衣。
他正低著頭按***，旁邊的小孩圍在他身邊。
一口一個“浩哥”叫得親熱，語氣里滿是羨慕。
我走過去，笑著把橙汁遞給他：
“你就是浩子吧？我是**老家的遠房表妹?！?br>“小時候還抱過你呢，這一轉眼都長這么大了，還考上了TOP2，真有出息?！?br>林浩抬頭瞥了我一眼，接過橙汁撇了撇嘴：
“哦，我爸老家的親戚啊，我好像沒什么印象?！?br>“嗨，我常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來，”
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狀似無意地掃了眼他手里的***。
“這是最新款的吧？我之前刷視頻見過，得小兩萬呢，**媽對你可真好?！?br>提到這個林浩瞬間來了精神，把***舉起來晃了晃，一臉得意。
“那是，這是我爸給我買的升學禮，還有輛保時捷呢?！?br>“而且我爸說了，只要我好好學習，想要什么都給我買，每年他都帶我們出國玩?！?br>“去年5月還帶我去迪士尼玩了一周，住的是最好的城堡酒店。”
去年5月？
我記得去年5月12號，是朵朵5歲的生日。
我提前一周就跟林景深說，想帶孩子去游樂園玩。
結果他第二天就給我發(fā)消息，說要出差趕一個重要的項目。
連我給他發(fā)朵朵吹蠟燭的視頻都沒回。
后來我提了一句想給朵朵報個舞蹈班，他還罵我亂花錢。
說小孩子學那沒用，不如在家好好待著。
原來他所謂的出差，就是帶著私生子去迪士尼住城堡酒店。
我壓著喉嚨里的澀意，繼續(xù)笑著問：
“你今年多大了呀？看著跟我表弟差不多大。”
“十八啊，剛成年?！?br>“我爸說了，等我畢業(yè)就把公司轉到我名下，我這輩子都不用發(fā)愁了?！?br>之前我還疑惑，為什么他從來不肯帶我去公司。
為什么他手機永遠設著密碼不讓我碰。
為什么王桂蘭永遠看我不順眼。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傻傻地為這個家掏心掏肺。
我盯著林浩得意的臉，又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和賓客碰杯的林景深。
他笑得意氣風發(fā)，和我認識的那個永遠喊窮、永遠說公司困難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之前跟我說，林浩是他遠房大哥的兒子。
大哥大嫂出車禍死了，他偶爾資助一點，我當時還夸他有情有義，還主動給林浩買過衣服鞋子，現(xiàn)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聚光燈”啪“的一聲打在舞臺中央，主持人笑著開口：
“歡迎大家來參加林浩同學的升學宴，現(xiàn)在有請我們今天的主角學霸林浩同學上臺，分享自己的學習經驗和升學感言，大家掌聲歡迎！”
全場瞬間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林浩把***往旁邊朋友手里一塞，蹦著就往臺上跑。
路過柳玉茹和林景深的時候還分別抱了兩人一下，一家三口站在臺邊的模樣格外刺眼。
4
掌聲落定的瞬間，林浩已經站到了舞臺正中央。
他還特意攏了攏身上的限量款衛(wèi)衣，對著臺下舉著手機拍照的親戚們擺了個pose，才清了清嗓子開口：
“首先謝謝各位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來參加我的升學宴。”
他笑得一臉燦爛，目光落向臺下的柳玉茹和林景深，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最要感謝的就是我爸媽，我爸白手起家，一個人把公司做到現(xiàn)在這個規(guī)模，這些年真的不容易?！?br>“但就算再忙，我的生**從來沒缺席過，學校開家長會永遠準時到，每次出成績，不管考好考差，他第一個給我發(fā)消息?！?br>臺下有人感嘆：
“林總這個爸爸，當?shù)谜婧?。?br>林浩笑著點頭，語氣越來越得意：
“我媽也是，從小到大我要什么給什么。”
“去年5月他們還帶我去迪士尼玩了一周，住的城堡酒店。”
“今年升學禮又給我買了限量款衛(wèi)衣，還是東京飛回來的?！?br>說著他拍了拍身上的衛(wèi)衣。
“我爸說了，等我下周去北京報到，把市中心那套150平的房子給我住，保時捷也給我代步，讓我在學校別委屈自己。”
臺下發(fā)出一片驚嘆聲，有人開始鼓掌。
“等我畢業(yè)，公司也是要交給我的，我爸說這輩子掙的都是為了我?！?br>林景深站在臺邊，一臉驕傲地鼓著掌。
柳玉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一臉幸福。
王桂蘭拍著手站起來，朝周圍的老姐妹們笑道：
“我大孫子就是爭氣！”
周圍的親戚們跟著附和。
“說得對！”
“浩子真有出息。”
“老林你好福氣。”
這些話像巴掌一樣，一巴掌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燒得疼。
他不是沒錢，他是把錢都攢著給他的寶貝兒子。
我的朵朵就連學舞蹈的錢都不配花。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涌的氣血壓下去。
點開手機里早就存好的結婚證、朵朵的出生證明、這些年我給林景深轉賬的記錄、還有王桂蘭剛才發(fā)來的那條語音，把音量調到最大。
臺上的林浩已經說完了感言，主持人端著茶走過來，笑著遞給他：
“來，林浩同學，給你的爸爸媽媽敬杯茶，感謝他們的養(yǎng)育之恩?！?br>林浩接過茶，剛要轉身遞給林景深和柳玉茹。
我已經踩著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一步步走到了臺邊。
聚光燈剛好掃到我的臉，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林景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柳玉茹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我舉著手機，湊到林浩手里的話筒旁邊，笑得格外平靜。
“老公，你給兒子升學宴辦得這么風光，怎么不給我女兒也分塊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