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把我拽到后院，手抖得厲害：“你招惹她干什么？霍家這次帶了”澄泥硯”來，說是要現(xiàn)場品鑒。咱們家——“

“咱們家怎么了？“

“你爺爺那方”澄泥硯”，“我爹壓低聲音，“是**仿的。當年戰(zhàn)亂，真品丟了，你太爺爺找人仿了一塊充門面。這事只有我知道，連你爺爺都不清楚內(nèi)情?！?br>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澄泥硯。四大名硯之一，唐代貢品。前世我在陜西博物館見過真品，鱔魚黃、蟹殼青、綠豆砂。仿品做得再好，胎質(zhì)里的石英顆粒分布不對，一上手就知道。

“霍家怎么知道的？“

“林知微?！拔业嘈?，“她上周來家里”請教”，我讓你二叔接待的。你二叔那個嘴——“

我懂了。前未婚妻來踩點，二叔漏了底，霍家今天來踢館。

“展覽會在哪辦？“

“前廳。已經(jīng)來了不少同行?！拔业次遥凵駨碗s，“聽瀾，你今天就——“

“我去看看?！?br>
“你看得懂什么！“

我沒回答。前世二十年在坑底練出的本事，不是這具廢物身體能限制的。眼睛、腦子、手指的記憶，全在。

前廳已經(jīng)圍了三層人?；袅顑x站在正中央，手里托著一方硯臺，鱔魚黃的色澤，在射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唐代澄泥硯，“她聲音清亮，“家父上月從倫敦拍回。今日特來請沈家掌眼，看看這方硯，配不配進霍家的展覽會?！?br>
沈聽舟已經(jīng)湊上去，一臉諂媚：“令儀姐，這硯臺一看就——“

“讓你哥看?！盎袅顑x打斷他，目光越過人群，釘在我身上。

所有人回頭。

我看見林知微站在門口，一身米白套裝，手里拎著個愛馬仕。她沖我點點頭，那表情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少爺，“霍令儀把硯臺往前一送，“請?！?br>
我走過去。腳步有點飄，這身體太久沒正經(jīng)走過路。接過硯臺的時候，手指在抖——不是緊張，是肌肉記憶在蘇醒。

涼。潤。指腹擦過硯堂，石英顆粒的觸感細密均勻。

我翻過來看硯背。有款識：“貞觀七年，*州貢“。

“怎么樣？“霍令儀問。

我抬頭看她。她眼睛很亮，帶著審視，像前世那些在拍賣行里試探我的同行。

“硯臺不錯?！拔艺f。

沈聽舟嗤笑：“廢話，霍家的東西——“

“仿得不錯?！?br>
全場安靜。

霍令儀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復自然：“沈少爺說笑?！?br>
“唐代澄泥硯，“我把硯臺放回她手里，指尖故意擦過她的沉香珠子，“胎質(zhì)用黃河泥，燒造溫度一千一百度左右。真品的石英顆粒有層次感，粗砂里嵌細砂，像——“

我頓了頓，找合適的詞。

“像千層糕?！?br>
有人笑出聲，又憋回去。

“你這方，“我指著硯背，“顆粒均勻得像蛋糕胚?？钭R的刀工也干凈過頭了，唐代工匠刻款，下刀有輕重，”貞”字那一撇，收尾會帶個頓點。這個，太流暢了?！?br>
霍令儀沒說話。

林知微從門口走過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聽瀾，你什么時候?qū)W會這些的？“

“上周?！拔艺f，“做夢，夢見的?！?br>
她皺眉。前世她每次皺眉，我都會哄。現(xiàn)在我只覺得那道紋路礙眼。

“霍小姐，“我轉(zhuǎn)向霍令儀，“這方硯臺，**仿的。仿工頂尖，放拍賣行能值三十萬。但進霍家的”東亞大展”當唐代真品——“

我搖頭。

“不夠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