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次不是手,是字。血從鏡框縫隙滲出來,在鏡面上蜿蜒,組成一行字:
子時三刻,枯井復盈。入鏡者生,留者溺亡。
子時三刻。我低頭看表,十一點四十五。還有十五分鐘。
“跑!“我拽起最近的周曉雯,沖向院門。
其他人愣了一秒,才尖叫著跟上。陳昊扶著林小滿,跌跌撞撞跟在最后。院門近在咫尺,我卻猛地停住——門板上浮現(xiàn)出同樣的血字,字跡未干,往下淌著:
門已封。
身后傳來水聲。我回頭,看見那面鏡子正在“流淚“,渾濁的水從鏡面涌出,漫過青磚地面,流向院中的枯井??菥靖珊?,此刻卻傳出咕嚕咕嚕的響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井底翻身。
“井……井里有水!“有人哭喊。
不是水。是鏡子里的“東西“出來了。
水面上漲得極快,轉(zhuǎn)眼沒過腳踝。那水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鐵銹和腐臭。我低頭,看見水里沉著無數(shù)張臉,蒼白的、浮腫的,睜著眼,嘴唇翕動,像是在重復同一句話。
“半夜別擦那面鏡子……“
“擦了準倒霉……“
“倒霉……“
“倒霉……“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不是耳朵聽見,是直接鉆進腦海。我捂住頭,卻擋不住那些聲音。周曉雯癱軟在地,其他人或哭或叫,只有陳昊還在拽著林小滿,試圖往墻上爬。
“沈北!“他沖我吼,“你知道出路!你上輩子怎么活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上輩子我怎么活的?我沒活。
我死在庫房里,缺氧,窒息,指甲在鐵門上抓出血痕。他問我怎么活,不如問他自己怎么殺的我。
“沒有出路。“我說,“規(guī)則開了,就得有人填?!?br>
水面漲到膝蓋。林小滿突然掙脫陳昊,撲向我,指甲抓向我的臉:“是你!都是你!你故意的是不是?你重生回來,故意引我們?nèi)胩?!?br>
我側(cè)身避開,她撲進水里,濺起一片渾濁。水下的臉蜂擁而上,托住她的身體,卻不是救她,是把她往深處按。她尖叫,掙扎,頭發(fā)散成海藻狀,被那些手拽向枯井。
“滿姐!“陳昊要去救,卻被我攔住。
“你去了,兩個人一起死?!?br>
“那怎么辦?“他眼睛血紅,“你說話??!你不是很能嗎?你看得見那些東西,你一定有辦法!“
辦法。我低頭看手里的照片。證件照被水浸透了,紙面發(fā)軟,照片里的我漸漸模糊,像是要融進這水里。背面生辰八字的紅字卻愈發(fā)鮮艷,在水里暈開,像真正的血。
替身代主,因果轉(zhuǎn)嫁。
如果我自愿成為“祭品“,規(guī)則會收我嗎?收了之后,其他人能活嗎?
不。前世我試過“犧牲“,結(jié)果是小姨上吊。規(guī)則從不講公平,它只講“完成“。我死了,因果不會終結(jié),只會轉(zhuǎn)移給下一個與我相關(guān)的人。
那如果……我切斷所有關(guān)聯(lián)呢?
我抬頭看天。血字還在,但已經(jīng)淡得幾乎透明。三次警告,規(guī)則已盡。它現(xiàn)在要執(zhí)行的,是“懲罰“,而懲罰的對象,是“參與者“——主動擦鏡的林小滿,協(xié)助儀式的陳昊,以及被八字綁定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