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雯和其他人，只是旁觀者。他們不該死。

“周曉雯?！拔叶紫氯?，把照片塞給她，“拿著這個，往井的方向走?！?br>
她嚇得直哆嗦：“你、你瘋了？“

“井是生門?！拔艺f謊，“鏡子說”入鏡者生”，井就是鏡。你帶著照片，規(guī)則會以為你是”我”，把你送出去?！?br>
“那你呢？“

“我另想辦法?！?br>
她猶豫著接過照片。那些水下的臉果然轉向她，托著她的身體，往枯井移動。其他幾個人見狀，哭喊著跟上，也往井邊擠。

陳昊看穿了我的意圖：“你騙她！井不是生門！“

“對?！拔页姓J，“但井是”通道”。規(guī)則要祭品，給她一個假的，其他人能緩一緩?！?br>
“那真的呢？“

我看向他，又看向在水里掙扎的林小滿。她的聲音已經(jīng)弱下去，水面沒過胸口，那些臉正往她嘴里灌渾濁的水。

“真的祭品，“我說，“從來只有兩個?！?br>
陳昊僵住。

他懂了。前世林小滿擦鏡，她死；今生兩人合謀，共同啟動儀式。規(guī)則要的是“執(zhí)行者“，不是“旁觀者“。周曉雯帶著我的照片，是誘餌；真正的債，要他們自己還。

“你……“他后退一步，“你要我們死？“

“我要我自己活?！拔艺f，“以及，我小姨活?！?br>
水面漲到腰際。陳昊忽然笑了，笑得扭曲：“沈北，你以為重生就能改變一切？我告訴你，上輩子你死后，我去過你小姨的葬禮。她吊在房梁上，舌頭伸這么長——“他比劃著，“手里還攥著你的錄取通知書。我撿起來看了，美院，油畫系，真厲害啊?？上?，燒給她了?！?br>
我渾身血液凍結。

“你說什么？“

“燒了啊?！八Φ酶鼩g，“紙灰飄得到處都是，跟下雪一樣。她死前還寫遺書，說幫你圓夢。夢個屁！你們這種人，生來就是給我們墊腳的！“

我抬手，一拳砸在他臉上。他踉蹌著倒進水里，那些臉立刻纏上去。我沒有再拉他。

水面下，林小滿已經(jīng)不動了，像一具蒼白的偶人，被無數(shù)雙手托著，緩緩沉入枯井。陳昊還在掙扎，咒罵，最后變成哀求：“沈北……沈北……十六年……我們十六年……“

“十六年，“我說，“你殺我的時候，想過一天嗎？“

他沉下去，水面冒出一串氣泡，然后歸于平靜。

血字在視野里徹底消散。水開始退去，像退潮一樣，帶著那些浮腫的臉，退回枯井深處。枯井重新干涸，只剩井沿一圈暗紅色的水漬，像是某種封印。

周曉雯趴在井邊，手里還攥著我的照片，渾身濕透，眼神渙散。其他幾個人或坐或躺，都在發(fā)抖，但還活著。

我走過去，從她手里取回照片。紙已經(jīng)爛了，照片上的面容模糊不清，背面的生辰八字被水洗得只剩淡紅痕跡。

“沈……沈北……“周曉雯抓住我的手腕，“他們……“

“意外。“我說，“老宅年久失修，地下水脈異常，突發(fā)涌泉。你們幸運，逃出來了?！?br>
她看著我，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也許在她眼里，我本來就是陌生人。

我轉身離開，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