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三天時間，把這個房子里所有屬于我的痕跡一點點打包封箱。東西不多，只裝了兩個行李箱和一個紙箱。

這期間，陸晨曦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直到第三天傍晚，門鎖才傳來轉(zhuǎn)動的聲音。

我正在用膠帶封最后一個箱子，聽見動靜，動作只停了一瞬，便繼續(xù)手上的事。

玄關傳來陸晨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和疲憊：“江城，你又在鬧什么？把家里弄得亂七八糟?！?br>
我沒理她。

腳步聲近了，不止一個。

我抬頭，看見陸晨曦扶著一個人從玄關走進來。

是沈知野。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毛衣，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像一朵被暴雨狠狠打彎的白花，脆弱又惹人憐。

陸晨曦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像是對待什么絕世珍寶。她讓他靠在沙發(fā)上，進門后第一句話卻是沖我說的，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命令：

“他生病了，發(fā)高燒，今晚在這里住一晚?！?br>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把膠帶隨手扔在箱子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生病了就去看醫(yī)生?！蔽铱粗?，平靜地開口：“這里不是醫(yī)院，我也不是護工。”

陸晨曦的臉色沉了下去：“江城，你別在這個時候吃醋耍脾氣，他需要人照顧?！?br>
她話說得那么自然，好像帶別的男人回家，讓自己的丈夫照顧，是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沈知野適時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輕輕拉了拉陸晨曦的衣袖，聲音微弱。

“姐姐，要不我還是走吧，別讓江先生不高興?！?br>
他說著要走，腳下卻沒有挪動半步，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無助地看著陸晨曦。

我看著他這副精湛的演技，忍不住笑了。

“不用演了，”我說，“屋里沒攝像機，不用表現(xiàn)得這么委屈。”

陸晨曦像是被我這句話刺到了，將沈知野護在自己身后，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江城，給他道歉。”

我看著她擺出保護者的姿態(tài)，看著她用后背對著我，將另一個人完全納入羽翼之下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器一下下地鑿開，鮮血淋漓。

從前，我還是演員的時候，被私生飯圍追堵截，被黑粉當眾潑過滾燙的咖啡，被營銷號追著**造謠抹黑……

那些時候，她從未這樣堅定地站在我前面。

她只會躲在我的身后，或者在電話里用一種疲憊又無奈的語氣對我說：

“你既然選擇了那個圈子，就該承受這些?！?br>
“江城，忍一忍就過去了?！?br>
如今，沈知野不過是擦破了點皮，在她眼里，卻像是天塌下來一樣嚴重。

我忽然就覺得，再爭辯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最后問了她一個問題，一個我壓在心底，從來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陸晨曦，你愛過我嗎？”

她愣住了，似乎覺得我這個問題很可笑，也很幼稚。

她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反問：“我不愛你，會跟你結婚？”

我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也是?！?br>
“你不愛我，也能心安理得地讓我為**捐出一個腎?！?br>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終于撕開了她臉上所有從容鎮(zhèn)定的偽裝。

陸晨曦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她聲音尖銳起來：“那是你自愿的！”

我胸腔里最后一點殘存的溫度，都被她這句話徹底掐滅了。

我說：“對?！?br>
“所以現(xiàn)在離婚，也是我自愿的?！?br>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終于透出了無法掩飾的慌亂。

沈知野似乎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在她身后輕輕喚了一聲：“姐姐……”

陸晨曦立刻回頭看他，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

就是現(xiàn)在。

我拖起身邊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箱，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

滾輪壓過地板，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陸晨曦反應過來，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江城！你要去哪？”

我沒有回頭，只是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緊抓著我的手指。

“去過沒有你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