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上總說愛你老己，我爸媽是真聽進去了。
我半夜急性闌尾炎疼得滿地打滾，求媽媽帶我去醫(yī)院。
她卻翻身裹緊被子，不耐煩地說：
“我要睡美容覺，你自己找藥扛一扛， 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點事都不能解決嗎？”
妹妹小升初**前崴了腳，想讓爸爸送她去考場，爸爸卻一門心思要去釣魚：
“**是你的事，你是崴腳了又不是斷了腿，別總想著依賴父母。”
“人活著就是要讓自己開心，我才不會因為你的事來打亂我的安排?！?br>后來爸媽更是賣掉家里的房子，丟下我和妹妹去環(huán)球旅行。
看著緊鎖的家門，我和妹妹安靜對視幾秒。
妹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姐，我要去找一對靠譜的新爸媽，你去嗎？”
我毫不猶豫點頭：“去！”
四年后，旅行結束的爸媽終于想起我們。
可看到我和妹妹早已擁有了疼愛我們的新父母后，兩人當場傻了眼。
1.
正午，烈日灼人，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攥著冰冷的金屬門把手反復擰動，門鎖依舊紋絲不動。
身后的妹妹緊緊揪著我的衣角，輕聲說：“姐，還是打不開嗎？”
我沒說話，低頭掏出手機，撥打那兩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聽筒里一成不變的冰冷忙音，機械又麻木。
這時，穿著工作服的物業(yè)大叔從電梯里走了出來，看見我和妹妹站在門口，說：
“小姑娘，**媽一周前就把房子賣掉了，手續(xù)都辦完了?！?br>我渾身一僵，指尖驟然發(fā)涼，連手臂都泛起一層寒意：“賣掉了？！為什么？”
大叔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個牛皮信封，遞了過來：“這是你們爸媽托我轉交給你們姐妹倆的。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信封質(zhì)地粗糙，拿在手里很薄。
我拆開封口，里面躺著一張折疊的白紙。
白紙上面是媽媽潦草張揚的字跡。
房子已經(jīng)賣掉了，我們?nèi)キh(huán)球旅行享受二人世界了。
你們姐妹倆也該學會獨立了，不要事事依附父母。
寥寥數(shù)語，輕飄飄碾碎了我心底最后一絲殘存的期盼。
我垂眸看向身側的妹妹，她才十一歲，澄澈的眼眸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安靜得反常，沒有哭鬧，也沒有質(zhì)問。
悶熱的熱風掠過狹窄的樓道，過往壓抑的回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壓得我胸口發(fā)悶。
去年春天，我憑借優(yōu)異的成績拿到重點高中自主招生名額，報名表明確要求監(jiān)護人簽字并且陪同前往**。
我提前一周就告訴了他們**時間，再三確認流程，可兩個人為了去看極光，私自關掉手機，整整失聯(lián)半個月。
我最后無可奈何失去了**資格，返校之后，更是被班上的一些同學嘲諷。
“宋硯枝，**媽是不是根本不管你??？這么重要的**都能缺席?！?br>“從來不見你家長，連家長會都永遠空座位，怕不是沒有爸**孤兒吧?！?br>不止是我，妹妹的處境也很艱難。
小學四年級，她在走廊被同班男生惡意推倒，膝蓋磕出**淤青，還弄破了衣服。
她哭著打電話求爸爸來給她撐腰，電話那頭的爸爸卻語氣淡漠，毫無波瀾。
“不過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我難得約好騎行，不能隨便爽約。你自己去找老師處理?！?br>那天對方家長蠻橫不講理，顛倒黑白，反咬一口污蔑妹妹主動挑事。
她孤零零站在教導處，垂著發(fā)紅的眼眶，沒有任何人庇護，默默咽下所有委屈。
從小學到初中，我們倆的家長會永遠是空置的座位。
老師無奈惋惜的眼神、同學異樣排擠的目光，常年將我們包裹在壓抑的孤立之中。
“姐。”妹妹冰涼的小手輕輕扯住我的衣角，聲音認真又堅定：
“我要去找一對靠譜的新爸媽，你去嗎？”
我指尖用力捏緊那張冰冷的紙條，紙張邊緣硌得指腹發(fā)疼，
抬頭望向刺眼灼熱的天空，沒有絲毫猶豫。
“去?！?br>2.
我牽著妹妹的手，走進轄區(qū)***。
我挺直脊背，對著值班**說道：
“**叔叔，我們要報案，我們爸媽把家里的房子賣掉后失聯(lián)了，我和我妹妹現(xiàn)在無家可歸。”
**立案后，就去核查了爸**出入境記錄。
然后告訴我們，爸媽已經(jīng)出了境，目前無法取得聯(lián)系，讓我們別著急。
但由于我和妹妹在S市沒有其他的直系親戚，我和妹妹被暫時送去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生活平淡且規(guī)律，作息嚴格固定。
我和妹妹被安排在一間雙人宿舍，狹小卻干凈。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里，我從未間斷給爸媽發(fā)送消息。
爸爸，好多事情我們拿不定主意，很需要你們在身邊。
媽媽，你們什么時候回來？我和妹妹很想念你們。
……
我太了解這對生養(yǎng)我的父母。
他們極度自私，崇尚自由享樂，最厭惡牽絆與束縛。
越是有人依賴、有人求助、有人需要他們，他們越是刻意逃避，避之不及。
所以我發(fā)送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我也毫不意外。
***的搜尋工作持續(xù)了整整半年，依舊查無音訊。
官方依法發(fā)布人口失聯(lián)公告，六十天的公示期緩緩流逝，他們自始至終沒有露面。
**最終下達正式判決書，撤銷我父母的法定監(jiān)護權，民政局成為我和妹妹的合法監(jiān)護人。
拿到判決書的那天，我就帶著妹妹找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員。
“阿姨，我們想要申請領養(yǎng)，我們想要一個真正安穩(wěn)、真心疼愛我們的家人?！?br>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溫柔點頭，眼底帶著善意：
“我明白你們的想法，我會幫你們留意合適的家庭?！?br>又過了半個月，傍晚放學，夕陽染紅天際。
福利院的老師把我們叫進辦公室，沙發(fā)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妻。
“硯枝，硯尋，這兩位是李先生和李**，他們想要領養(yǎng)一個孩子。你們姐妹倆，誰愿意過去生活？”
我瞬間攥緊手心，指甲掐進掌心，余光清晰瞥見妹妹泛紅的眼眶。
我們心里都清楚，普通家庭同時領養(yǎng)兩個孩子，經(jīng)濟和精力負擔太重，概率微乎其微。
我舍不得和妹妹分開，卻更不忍心讓她繼續(xù)留在福利院。
她本該被人捧在手心，安穩(wěn)長大。
我上前一步，對著夫妻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平靜卻篤定：
“叔叔阿姨，希望你們可以領養(yǎng)我妹妹。她很乖巧，也很懂事。而且她小，比我更需要一個安穩(wěn)的家。我年紀大一點，能照顧好自己?！?br>我轉頭看向眼眶泛紅的妹妹，抬手輕柔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語氣放得柔和：
“小尋，以后好好生活，不用牽掛我。”
3.
領養(yǎng)手續(xù)**得很快也很順利。
一周后，我去**站送妹妹。
車站人來人往，人聲嘈雜，廣播聲循環(huán)播放。
她死死抱著我的腰，不肯松手，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的。
“姐，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放假我一定回來看你?！?br>“好?！?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克制住心底翻涌的酸澀，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語氣沉穩(wěn)，
“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別擔心我?！?br>分開之后，妹妹從未斷過聯(lián)系。
她每天準時給我發(fā)消息，事無巨細地分享新家里的細碎日常。
溫柔的新媽媽會給她扎好看的辮子，給她買漂亮裙子；
細心的新爸爸會風雨無阻接送她上下學，耐心輔導她的功課。
曾經(jīng)沉默寡言的她，慢慢變得開朗鮮活，言語間滿是孩子氣的朝氣。
她常常給我寄零食、寄漂亮的新衣服，大大小小的包裹塞滿了我的儲物柜。
我把所有空閑精力全部投入學習，刻意隔絕外界所有紛擾。
盛夏九月，我以全市第一的優(yōu)異成績考入重點高中，站上寬闊的開學典禮**臺，作為新生代表發(fā)言。
典禮結束后，班主任找到了我，笑著說：“硯枝，有一對教授夫婦想要收養(yǎng)你。他們家境優(yōu)渥，沒有孩子，為人謙和善良，你愿不愿意？”
我跟著老師來到會客室，安靜的房間里，一對中年夫婦端正坐在沙發(fā)上。
男士儒雅斯文，身上帶著書卷氣；
女士眉眼溫柔，看向我的目光沒有審視、沒有挑剔，只有純粹的善意與疼惜。
“孩子，不用有任何壓力。我們只是單純想要給你一個安穩(wěn)溫暖的家?！?br>女人輕聲說道，嗓音溫柔治愈。
我鼻尖發(fā)酸，用力點頭說：“我愿意。”
我離開福利院，住進了屬于我的新家。
我的養(yǎng)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待人溫柔通透，心思細膩。
他們尊重我的所有想法，包容我的敏感內(nèi)向，會耐心傾聽我的心事，會牢牢記住我的生日，會在我熬夜刷題時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
在漫長的十幾年里，我第一次真切明白，被人疼愛、被人重視，原來是這樣溫暖踏實的感覺。
安穩(wěn)平淡的日子一晃而過，轉眼我升入高三。
學業(yè)繁重，試卷堆積如山，我埋頭刷題，早已淡忘那對狠心拋下我們的親生父母。
直到某個晚自習，教室里安靜得只剩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響，我鎖屏的手機突然亮起，一條陌生短信突兀闖入視線，號碼歸屬地顯示為國外。
宋硯枝，網(wǎng)上為什么掛著我和**的個人信息？你和你妹妹做了什么？
4.
我心頭驟然一緊，心底升起強烈的不安。
難道爸媽回來了？
我壓下不安的情緒，編了個理由回復：
估計是社區(qū)普查常住人口，聯(lián)系不到你們。民政局就依規(guī)報備公示了吧。
接著我問：
媽，你們是回來了嗎？
在看到她回復說沒回來，我的懸起的心放下了一點。
我又問：
媽，你們什么時候回來？
不確定，我和**還沒玩夠呢。怎么了？三年了，你們還沒學會獨立嗎？
我故意說：
媽，因為你們長期聯(lián)系不上，未成年保護機構覺得你們涉嫌遺棄未成年子女，可能會追究你們相關法律責任。
沒過幾分鐘，媽媽發(fā)來一大段帶著強烈戾氣、自私偏執(zhí)的文字。
什么遺棄？生了孩子難道就該一輩子被**嗎？
為人父母就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自由生活？憑什么被追責？
別跟別人說我聯(lián)系過你，我跟**玩夠了自然會回來找你們。
我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無聲冷笑。
自私早已刻進他們的骨血，他們永遠不會反思自己的過錯。
這之后，我再沒收到來自爸**消息。
盛夏六月，高考順利落幕。
成績公布那天，我以711的高分，成為本省理科狀元。
當?shù)孛襟w爭相報道我的事跡，我和養(yǎng)父母溫馨的合照也登上新聞版面。
養(yǎng)父母滿心歡喜，特意為我置辦隆重的升學宴，宴請親朋好友與師長。
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紅毯鋪地，賓客滿堂，熱鬧非凡。
妹妹跟著她的養(yǎng)父母專程跨省趕來慶祝，她穿著漂亮的白色連衣裙，眉眼明媚，快步跑到我身邊，緊緊挽住我的胳膊。
宴席過半，歡聲笑語不斷。
我和養(yǎng)父母站在宴會廳高臺之上，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養(yǎng)父眉眼溫和，對著全場賓客微微躬身致意：
“非常感謝各位親友、師長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參加小女宋硯枝的升學宴，”
“大家的到來，是孩子最大的福氣，也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懷與厚愛?！?br>臺下立刻有親戚笑著接話：
“小枝可真是有出息，考了這么好的成績。不過你高考這段時間**媽也費心操勞，你可得好好感謝感謝他們?！?br>養(yǎng)母笑著擺手，語氣謙遜溫柔：
“都是孩子自己懂事自律、肯下苦功，我們沒做什么的?！?br>我伸手接過話筒，目光溫柔望向身側的養(yǎng)父母，語氣誠懇：
“爸爸媽媽，這幾年辛苦你們了，”
“謝謝你們一直陪著我、照顧我、包容我，給了我一個完整溫暖的家?！?br>就在這時，宴會廳喧鬧的入口處傳來突兀的腳步聲。
兩道風塵仆仆的身影佇立在門口，正是我和妹妹環(huán)游四年歸來的親生爸媽。
四年未見，他們臉上沒有絲毫奔波的滄桑，反倒透著閑適松弛，渾身帶著花錢堆砌出來的精致感。
兩人的目光直直穿透人群，死死鎖定站在高臺上的我，快步撥開人群往前擠。
媽媽臉色鐵青，語氣尖銳又強勢，當眾開口質(zhì)問道：
“宋硯枝，你叫誰爸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