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是個紈绔子弟，可媽媽是個「扶弟魔」。

有關(guān)舅舅的事情，她不僅十分上心，還要求我傾力相助。

舅舅想買房，媽媽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地勸道：

「寧寧，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找個好婆家早點(diǎn)嫁出去，然后把彩禮和存款全拿出來給舅舅買房?！?br>
「舅舅不會虧待你的。他收到錢買了大房子，每年元宵游燈就會多添一個你的名字，保佑你平安順?biāo)炷?！?br>
后來，我因工作需求去理發(fā)，媽媽卻把舅舅酒駕出車禍去世的鍋甩到我頭上。

她眼眶通紅，戳著我的額頭破口大罵：

「沒出正月就去剪頭，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現(xiàn)在你滿意了吧？你這個***！死的怎么不是你？你應(yīng)該給他償命！」

她反手以**罪把我告上法庭。

面對咄咄逼人的媽媽，我冷笑一聲：

「我怎么不知道舅舅的命原來握在我手里？」

「早說正月剪頭死舅舅啊，那我去接個頭發(fā)，舅舅不就能復(fù)活了？」

1

連續(xù)上班七十二小時，我的大腦徹底宕機(jī)。

打開家門的時候，里面漆黑一片。

我腳步虛浮地進(jìn)了房間，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間，我依稀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響。

一道刻意壓低的熟悉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你看，這就是我們寧寧。正經(jīng) 985 畢業(yè)，外企上班，多少人追她她都沒答應(yīng)，至今還沒談過戀愛呢！」

我猛地睜開眼，床頭站著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正透過黑夜打量我。

其中一個就是我媽。

我被嚇了一跳，驚魂未定地打開燈，怒火后知后覺地涌了上來：

「媽！你要干嘛？我在睡覺！」

「你們出去?。　?br>
見我醒來，媽媽頓時喜笑顏開：

「小趙剛來你就醒，這是你倆有緣呢！」

「他是舅舅的鄰居。你舅舅都說了，小趙忠厚老實(shí)，最適合過日子。」

「舅舅是自家人，難道還會騙你嗎？他推薦的人絕不會有錯！」

她沖我使了個好好表現(xiàn)的眼色，拉著小趙在我的床邊坐下。

「年輕人共同話題多，你們聊聊天，促進(jìn)一下感情?！?br>
我煩躁地抓起手機(jī)一看。

凌晨三點(diǎn)四十五。

「大半夜你帶一個陌生人進(jìn)我房間讓我們相親？你腦子有病吧？」

媽媽不滿地蹙眉盯我：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媽還不是為了你下半輩子的幸福著想？」

「再說了，你的姻緣只有在寅時促成，才有利舅舅的命數(shù)?！?br>
又來了。

媽媽最是寶貝他這個弟弟，什么事的優(yōu)先級都不能越過他去。

可偏偏舅舅是個******。

小時候，舅舅**輸了一大筆錢，差點(diǎn)被人砍死。

媽媽心疼得不得了，非覺得是有妖魔作祟才讓她單純的弟弟走了邪路。

她自學(xué)**，最終把一切歸咎于我天生克舅舅。

媽媽不顧我的哭嚎，拿起菜刀就往我稚嫩的手掌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她義正言辭地說：

「手紋最能體現(xiàn)人的一生，我現(xiàn)在改變了你的手紋，就是改變了你的人生?！?br>
「寧寧，這樣你再也不能克你舅舅了！以后你嫁出去也多了一個人給你撐腰?！?br>
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差點(diǎn)廢了我的手。

如今又要因?yàn)榫司耍钌衔业囊惠呑印?br>
我的眼神逐漸冷硬：

「你們不走是吧？那我走！」

我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披上外套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媽媽急得直跳腳，她使勁扯住我的袖口：

「你不準(zhǔn)走，今天這門親事必須成！」

「你舅舅最近想買一套房子。你不結(jié)婚，他哪來的首付錢？」

我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心重重墜了下去：

「你不是發(fā)誓再也不會動賣我換錢的念頭嗎？」

媽媽眼神躲閃，不肯直視我：

「什么叫賣你？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這是自古以來的人倫道理！」

「況且你還欠著你舅五十萬呢！你老是拖著，不害臊嗎？寧寧，你不要這么自私好不好？」

我?guī)缀跻粙寢寶庑α?，我死死攥著她的手往外拉?br>
「五十萬是吧？走?。∥覀儸F(xiàn)在就去**局，看**認(rèn)不認(rèn)這張欠條！」

「你好意思提這五十萬？真當(dāng)我還是那個年輕不知事被你們騎在頭上欺負(fù)的黃毛丫頭？」

2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最好的大學(xué)。

臨近報道日，我沒等到去學(xué)校的班車，卻等來了迎親的隊伍。

媽媽把喜服塞進(jìn)我的手里：

「好寧寧，抓緊點(diǎn)時間換衣服?！?br>
「你一上婚車他們就會把兩萬彩禮錢打到你舅舅的賬上，這樣他就有錢買車了！」

我站在原地，猶如晴天霹靂。

生怕這千辛萬苦考來的大學(xué)打水漂，我苦苦哀求媽媽，可好話說盡她也不肯放我去讀書。

「寧寧，讀再多書又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

「現(xiàn)在一步到位，先上車后補(bǔ)票，**任務(wù)也早些完成了！」

前有迎親隊伍虎視眈眈，后有舅舅攔住去路。

我實(shí)在沒招了，只得咬牙豁出去抓起西瓜刀抵住舅舅的脖頸：

「你們要是非逼我嫁，那我就不活了！」

「舅舅也一起下去陪我吧！」

過于緊繃的神經(jīng)讓手不自覺地按緊，鋒利的刀口瞬間劃破舅舅的皮膚，鮮血順著刀背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媽媽被嚇得臉色煞白，流著冷汗溫聲細(xì)語地勸我放下刀，連連發(fā)誓再也不提結(jié)婚的事情。

眼見迎親的人離開，我這才卸了力氣癱倒在地。

舅舅的臉上滿是陰翳。

他拽著我的頭發(fā)，強(qiáng)迫我按下帶血指印的五十萬欠條。

「顧寧寧，因?yàn)槟愕臒o理取鬧我少了一輛車！」

「這兩萬塊就當(dāng)我借你的，你以后可要加倍奉還！」

上了大學(xué)后，我暗下決心逃離原生家庭。

每天像個陀螺似的在學(xué)業(yè)和兼職之間來回轉(zhuǎn)，生怕松口氣就要被抓回去結(jié)婚。

媽媽許是發(fā)現(xiàn)了我的意圖，不再逼迫我。

反而每天長吁短嘆談自己多辛苦，一個人帶大我多不容易。

我雖然對逼婚的事情耿耿于懷，但到底也松動了態(tài)度。

直到臨近畢業(yè)，媽媽大病一場。

進(jìn)手術(shù)室前，她虛弱地拉住我的手：

「寧寧，過去的事情是媽對不起你。媽可能挺不過這關(guān)了，家里的房產(chǎn)已經(jīng)改成你的名字，就藏在床墊底下。你原諒媽媽行不行？」

「只要你和舅舅好好的，媽這一生也**了?！?br>
我倚在病床邊泣不成聲，失去親人的恐懼籠罩著我。

看著亮起的手術(shù)燈，我跪在地上央求上蒼不要帶走我的媽媽。

只要媽媽能好起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萬幸，手術(shù)很成功，只是媽媽落下了后遺癥，需要靜養(yǎng)受不得氣。

她躺在病床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咳了兩聲：

「寧寧，回來上班吧?！?br>
「媽媽年紀(jì)大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沒了，你在媽身邊，媽才安心。」

我替她掖好被角，默許了她的要求。

畢業(yè)后我放棄了 A 市的高薪 offer，留在這個小縣城。

思緒回籠，媽**語氣染上幾分埋怨：

「過去的事還提做什么？左右不過一點(diǎn)錢?！?br>
「你現(xiàn)在賺這么多，就當(dāng)接濟(jì)親戚了不行嗎？」

這話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的錢也不是天上掉的，那都是我整夜整夜上班熬出來的！」

「我從來都不欠舅舅的。這些年為了哄你開心，節(jié)假日禮物、逢年過節(jié)的紅包哪樣少了他的？可是他呢？為我們付出過什么？」

媽媽擰眉：

「你什么時候變成這副斤斤計較的模樣？要是沒有你舅舅，每年元宵村里游燈，我們家根本就參與不了！」

「你有今天的出息，都是你舅年年扛燈籠照出來的！」

燈在村里是男丁的重要象征。

按照習(xí)俗，元宵游燈祈福只有男人能參與。

參與游燈的家庭可以平安順?biāo)煲徽辍?br>
媽媽在村里待了一輩子，最是信這個。

我的胸口憋著一口氣，忍不住嗆道：

「所以呢？為了一年一次的活動，我就得甘愿當(dāng)他的血包？憑什么？」

「這種重男輕女的**規(guī)矩早該改改了！」

媽媽猛地起身，扇了我一巴掌。

這一耳光打得又急又狠，我的臉當(dāng)即就紅腫起來。

「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你舅的存在本身就是家里的福氣！」

3

「**姥生我的時候，天天被戳脊梁骨。那時候整條村道唯有咱們家是烏漆麻黑?！?br>
「直到生了舅舅，我們家才有資格在門口掛上燈籠，**姥這才能挺直腰桿做人?！?br>
這些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

能掛起燈籠又怎么樣？

又不是過上好日子了。

舅舅酗酒好賭，偏偏因著唯一男丁的身份受盡溺愛。

年輕時是姥姥跟在他**后面收拾爛攤子，姥姥去世后這吃力不討好的活被媽媽無縫接手。

我翻了個白眼。

長時間的工作已經(jīng)耗光我的精力，我不想再和媽媽爭辯。

剛想找個酒店湊合一晚，一開門就看見舅舅爛醉如泥地倒在地上。

他迷迷瞪瞪看見我出來，咧嘴笑了起來：

「寧寧，和小趙的親事說得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辦酒啊？」

醉眼朦朧也難掩他眼里的貪婪。

我的火氣從腳底板直躥天靈蓋，抓起礦泉水就往他身上潑：

「你的白席會來得更快！」

身后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我的胳膊一疼，媽媽使勁拽開了我。

我被她的力道一帶，腳下不穩(wěn)，磕到地上。

鮮血順著下頜滴落。

媽媽護(hù)在濕漉漉的舅舅面前，雙眼赤紅：

「顧寧寧你就是個討債鬼！我當(dāng)初怎么沒溺死你，放任你禍害我們家！」

她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我。

媽媽無腦護(hù)弟的行為，更給我的怒火添了把柴。

但想到媽**病，我強(qiáng)壓情緒：

「媽，舅舅一輩子都醒悟不了的。你還能養(yǎng)他一輩子嗎？」

被潑了一臉?biāo)木司擞辛似痰那迕鳌?br>
他不滿地瞥了我一眼，哥倆好地?fù)ё?*肩，挑釁：

「干嘛不能？我姐最疼我了，為了拿錢給我花，不惜裝病騙你回來！」

他的話沒頭沒尾，我卻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我驀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媽媽：

「你根本沒病？當(dāng)初那臺手術(shù)是假的？」

舅舅洋洋得意：

「當(dāng)然是假的，為了演這么一出我們可沒少打點(diǎn)醫(yī)護(hù)。」

「先給你幾年好臉色，再給你一擊。好讓你心甘情愿地回來?！?br>
「這可是我們早就討論好的！」

「你正是青春換金幣的好時候，我怎么可能放過你這顆搖錢樹？」

「以前**養(yǎng)我，以后你養(yǎng)我，這叫代代相傳！」

媽媽有些心虛，但仍梗著脖子大叫：

「那怎么了！你是我的孩子，我養(yǎng)你這么久，你就得聽我的話。你要是不回來服侍我們，我不虧死了？」

「再說了，你舅也需要你的幫襯，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br>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那段時間的畫面在腦海里不斷閃回。

我像個傻子，跪在手術(shù)室門口祈禱，卑微到塵埃里。

為了媽**一句話，我拒絕 offer，HR 惋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