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友出嫁，喜宴上她把系著紅綢的同心結(jié)拋給在場未嫁的女眷。
那結(jié)先被一位姑娘接住，又不小心滑開，正好落在我手里。
一屋子人都笑著看向姜珩。
我和他相識相伴八年，誰都以為我們早晚要成親。
大家跟著起哄：
“姜公子，還不表示表示！”
“同心結(jié)都到手里了，這門親跑不了！”
姜珩被眾人推搡著至我面前，
我紅著臉，低頭等著他說會上門求親。
可他只是輕輕拿走我手里的同心結(jié)。
轉(zhuǎn)身，隨手遞給了身旁的姑娘。
“是人家先接到的。”他揉了揉我的發(fā)頂，嗓音依舊溫潤，“阿綰，乖，咱們等下一回?！?br>滿堂的目光追著涌向那驚喜羞澀的女子。
我也彎了彎唇角，慢慢笑了一下。
姜珩不知道。
沒有什么下一回了。
我出閣的日子，就定在七日后。
……
岫玉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我一把攥住她揚起的手。
她回過頭來，眼圈比我還紅：
“那妮子存心的！我分明叮囑過所有陪侍，這同心結(jié)必得給你……”
“岫玉。”我輕聲截住她的話，“吉禮還沒完?！?br>滿堂的目光早已從我二人身上移開。
追著那抹紅色，落在那位喚作蘇清顏的姑娘臉上。
她拿著同心結(jié)，眼波盈盈地往姜珩那邊一瞥。
姜珩已從容退至人群邊緣。
掌禮的娘子經(jīng)驗老到。
幾句俏皮話便將滿堂笑語重新烘熱。
岫玉終是恨恨地別過臉去，繼續(xù)行那告祖之禮。
整場喜宴，我坐在手帕交的姻親席上。
承著四面八方或憐憫或打量的目光。
姜珩在另一席，與他的清客們談笑風(fēng)生。
蘇清顏挨著他坐，那間距，早越了尋常幕僚該守的本分。
她原不是儐相。
新郎官那邊臨時添了一位，湊不成雙，這才讓她頂上。
姜珩常帶她出入各色宴席，名曰歷練。
便是我手帕交的婚儀，也能攜她同往。
敬酒時分，岫玉挽著新郎官來到我面前。
她重重抱住我，在耳畔壓著聲咬牙：
“那女子半年前就變著法兒往你們姜珩跟前湊，我著人打聽了，手腕厲害著呢。姜珩他——”
“岫玉，”我拍拍她的背，截住話頭，“今兒你是頂好看的新娘子，莫說這些。”
她哼了一聲，沒再開口。
宴罷人散。
姜珩這才施施然踱過來，“綰綰，我送你回去！”
他伸手想接過我手邊的氅衣。
我微微側(cè)身，避開了。
“你飲了酒，我喚車夫來?！?br>他也不在意，點點頭：“也好。”
馬車駛?cè)胍股?br>車帷上模模糊糊映著我的臉。
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今兒，”他忽然開口，“到底是清顏先搶著那同心結(jié)的。小姑娘家，大約是想沾沾喜氣?！?br>“物歸原主，你莫往心里去?！?br>我沒接話，望著車窗外飛速退去的燈火。
他等了半晌，終于從手中書卷上抬起眼，看向我：“惱了？”
他湊近了些，“不是說好了，等下回？”
指尖穿過我披散的青絲，揉了揉我的后頸，
像在哄一只鬧脾氣的小貍奴，“咱們的婚儀，定比宋家的還要體面。同心結(jié)你想要多少有多少，不惱了，嗯？”
心頭漫開一層酸澀。
每回都是如此。
用溫存的語調(diào)，許一個空泛的、屬于“下回”的諾言。
而后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風(fēng)波便該就此平息。
“姜珩?！蔽铱粗囜∩纤挠?。
“嗯？”
“我與岫玉，少時起過誓。”我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誰的婚儀在先，另一個的，至多不能隔過七日。”
“我們要穿彼此裁的嫁衣，要頭一個瞧著對方出閣?！?br>車廂里靜了一息。
他**我后頸的手停了。
“少時的頑笑話，你還當(dāng)真？”他失笑。
那只手又動起來，添了幾分敷衍的意思，“如今事體哪有一成不變的。吉期、園子、儀制，哪樣不得提前經(jīng)年預(yù)備?！?br>“咱們好生籌劃，定給你個頂頂齊全的，急什么?！?br>他沒有解釋為何不敢當(dāng)眾許諾會娶我。
而是徑直繞到了“如何籌備一個齊全的婚儀”上。
我忽然想起，岫玉婚期前一月，
她興興頭頭地拉我去試她親手裁的嫁衣。
我穿上時，岫玉眼睛亮了，又莫名紅了。
“阿綰，你穿這個好看死了?！?br>“等你出閣時，我要再給你裁件更好看的！”
彼時姜珩也在。
他正低頭理著信函，聞言抬眼看了看，笑道：“是不錯。”
而后目光又落回紙上，手指飛快翻動。
那一瞬，心中除了為待嫁的手帕**喜。
也為自己八年無果的癡心感到凄涼。
馬車緩緩駛?cè)朐褐?，停穩(wěn)。
姜珩解下大氅。
似乎覺著方才車?yán)锏脑捯褜⒛切〔迩疫^，很自然地傾身過來，想落一個吻。
我抬手，輕輕抵住了他的肩。
他愣住。
“我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