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學校有個外號，叫王等等。

等我姐穿舊了的衣服，等我哥用廢了的書包筆袋，等爸媽碎了屏的手機。

就連洗澡都要等到末尾。

一周前，我媽許諾：「高考當天，洗澡不用排隊」。

可等我滿身臭汗鉆進洗澡間。

泡泡打了一半，門被拍得哐當響。

「出來，讓你姐進去?！?br>
眼睛酸酸的，分不清是水汽還是什么。

我站著沒動，咬著牙反駁：

「是你說，我高考這天不用等……」

拍門聲更大了。

混著她稍顯不耐的聲音：

「讓你姐洗，你再等等！」

頂著滿頭泡，我剛套上汗透的衣服，就被我媽拽了出來。

姐姐對我笑了一下。

像在說對不起，但更多是炫耀勝利。

她說洗的快。

可她的快，是80分鐘。

我的汗衣干透了，頭頂?shù)呐菀驳认恕?br>
姐姐之后，是哥哥。

爸爸之后，是媽媽。

熱水器的溫度，從45°變成了0°。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等了。

……

我出來時。

他們的晚飯已經(jīng)進入尾聲。

我媽夾了塊糖醋排骨給我姐，眼皮沒抬地告訴我：

「飯沒了，冰箱給你留了塊蛋糕?！?br>
她說的理所當然。

好像我吃不吃，一點也不重要。

同學群已經(jīng)瘋了，全是各種高考大餐，營養(yǎng)補湯。

再看看他們身前的碗。

我眼前的空白。

心口有些悶。

我把板凳，放在垃圾桶旁邊，弱弱問了句：

「桌上不是還有碗米飯嗎？」

我爸放下筷子，接了句：「那是給你哥的，他最近體能測試，飯量大?！?br>
隨后，他問我哥：「最近訓練跟得上嗎？」

「還行?！?br>
「上次腳踝受傷的地方還疼不疼？」

「沒什么感覺。」

「后天我?guī)闳メt(yī)院看下。」

「早沒事了?！?br>
「看下，我和**都放心?！?br>
他們對他是不放心，對我是一點也不關心。

連問都不問。

我試著找話題：「爸，我今天高考……」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只是繼續(xù)咀嚼。

我等了兩分鐘。

他還是沒問。

「今天校門口好多人，有人捧花有人送水……」

我攥著手心，干巴巴地笑著。

可沒人搭腔。

姐姐還在啃那塊排骨。

哥哥看我一眼，抽紙巾擦嘴。

我媽給我爸舀了一勺湯，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桌面安靜的過分。

好像我考不考，考得如何，分數(shù)什么時候出？

沒人在意。

對這個家一點也不重要。

最后我媽看向我姐：「后天比賽，這兩晚吹空調別著涼了?！?br>
爸爸：「嗯，最近流感，小心點好?！?br>
哥哥：「要是比得好，我有禮物！」

「放心吧，我全力以赴！」

我姐笑著應聲，然后灌了兩口大麥茶，朝我開口：

「記得吃蛋糕?！?br>
打開冰箱，我看到了那塊蛋糕。

奶油有點化了。

草莓也僵了，變成暗淡的紅褐色。

那是5天前，我姐過生日吃剩下的邊角料。

我之所以記得那么清楚。

是因為當天我和我媽要25元，想買個新文具包。

她聽后搖頭：「幾支筆，幾把尺就要25？太貴了，咱們家三個孩子，要省?！?br>
可轉頭，她就給我姐定一個全是慕斯的奶油蛋糕。

我用手機，偷查了價格。

500塊。

能買20個文具包。

能買25套模擬卷子。

我很想知道，這500塊的蛋糕和我平常買的5元的有什么區(qū)別。

可我媽只把蛋糕切了四塊，四人份。

沒給我。

我憋著氣，問了句：「我的呢？」

她咽著蛋糕，嘴里含糊不清：「你吃這些拉肚子，別吃了?！?br>
現(xiàn)在蛋糕放在冰箱化了，壞了，沒人吃了。

我又能吃了。

她又不怕我拉肚子了。

我捧著蛋糕坐回板凳。

我哥突然出聲：「讓讓！」

還來不及閃避，我被揉成一團的紙巾砸中額頭。

我媽嗤了聲：

「你哪兒不能坐，非要做垃圾桶旁？難怪和垃圾一樣，沒用！」

我吞咽的動作頓了一下。

僅僅那一下。

便又恢復如常，抬頭看了看眼前的一家人。

四方桌，四個人，四副碗筷。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

我姐喜歡坐在窗邊，說空氣好。

我哥喜歡坐在電視對面，說能看球賽。

爸媽一上一下，將他們包圓，像是遮風擋雨的大樹。

但這里面不包括我。

從我懂事起。

我的位置可以是廚房口，因為好拿碗筷，好上菜。

可以是垃圾桶旁，因為要幫他們換骨碟，掃魚骨頭。

那時候，她沒想過給我一個固定位置。

也不說我沒用。

這一晚，我睜著眼到天亮，

偷偷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