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兄從祠堂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抱著祖父的牌位沖進(jìn)王府。
他說自己夢見天書，知道攝政王三個月后會坐上龍椅，只求王爺許他一個從龍功臣的位置，再把我這個病秧子未婚妻退回謝家。
長嫂聽完，當(dāng)場折斷手里的賬尺，命護(hù)院把他拖到宗祠外跪了一夜。
父親舍不得這個會背幾句天書的兒子，連夜讓人撤掉我院里的炭火，說我活著也是占謝家的福分。
「夢見幾行字，就敢拿謝家百年門楣做賭？這種人連給賬房磨墨都嫌臟?！?br>攝政王裴硯來謝家退聘時，只說了這么一句。
我抱著藥罐縮在廊下，連咳三聲都不敢太響。
因為我也看過那本天書。
裴硯的目光落在我掌心那顆糖丸上，忽然問：「謝蘅，你也做過那個夢？」
父親謝敬的臉當(dāng)場沉了。
他一把拽過我的袖子，指甲隔著薄衫掐進(jìn)我腕骨。
「王爺問你話，你啞了？」
我把糖丸攥回掌心。
糖紙被汗浸軟，貼在指縫里，甜香混著藥氣往鼻子里鉆。
「我夢見過好多東西?！?a href="/tag/wo.html" style="color: #1e9fff;">我小聲說，「夢見我今日沒吃早飯，待會兒會餓?！?br>......
院里幾個賬房低頭忍笑。
謝昭跪了一夜，膝蓋上還綁著木板，被兩個小廝攙著站在廊外。他聽見這句，立刻甩開人，拖著腿往前挪。
「三妹妹，你別裝傻。王爺問的是天書?！?br>長嫂沈令宜坐在主位，賬尺擱在膝上。
她眼皮都沒抬。
「謝昭，宗祠的規(guī)矩教你跪著回話，誰準(zhǔn)你站起來的？」
謝昭臉色一白。
父親護(hù)在他身前。
「令宜，他昨夜已經(jīng)吃過苦頭。如今王爺在此，你還要鬧到幾時？」
「我鬧？」長嫂笑了一聲，「他抱祖宗牌位去王府，逼王爺退我小姑子的婚，父親叫他有苦頭。我按家規(guī)罰跪，父親說我鬧。謝家這桿秤，原來只稱嫡女的命，不稱庶子的臉?！?br>父親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把火撒到我身上。
「謝蘅，把手?jǐn)傞_。」
我慢吞吞攤開掌心。
三顆糖丸并排躺著，外頭裹了薄薄一層糯米紙，糖紙角落壓著細(xì)小的蘭花紋。
這是我娘生前留下的方子。
我小時候病得下不來床，娘就拿糖丸哄我喝苦湯。她走后，府里沒人會做這個，只有長嫂照著舊冊子學(xué)了三個月，才把味道做得像了七分。
父親看見蘭花紋，眉頭更皺。
「你長嫂給你的？」
「嗯。」
「拿來。」
我沒動。
父親抬手要打，沈令宜的賬尺重重敲在案上。
「父親，王爺坐在這里，謝家再窮也不能窮到搶病人一顆糖?！?br>裴硯端起茶，杯蓋碰了兩下杯沿。
「本王只問她一句，謝侯不必動手?！?br>父親的手僵在半空。
謝昭死死盯著糖丸，眼里有我看得懂的急切。
他不是夢見天書。
他和我一樣，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
只是他比我**。
我來時在十歲那年，謝蘅剛從冰井邊被撈上來，燒了七日，醒來就記得一本殘書。書里寫謝昭會靠獻(xiàn)策投到裴硯門下，借攝政王**的東風(fēng)，一步步踩著謝家嫡系往上爬。
他會先退我的婚，再讓父親把我的嫁妝挪給他做敲門禮。
再往后，沈令宜為護(hù)謝家賬冊被誣為盜，兄長戰(zhàn)死的撫恤銀也被他拿去鋪路。整個謝家被他賣了，還要夸他光耀門楣。
可那本殘書還寫過一句。
謝昭最怕糖。
我當(dāng)時不懂。
這些年我天天吃糖，除了牙疼，沒等來半分神跡。
直到昨日謝昭抱著祖宗牌位去王府，我才明白，怕糖的不是他這張嘴，是他從殘書里偷來的那幾頁。
每一頁書角，都壓著蘭花糖紙。
裴硯放下茶盞。
「謝蘅，本王再問一遍。你夢見過什么？」
我看著謝昭繃緊的臉，剝開一顆糖丸。
「我夢見庶兄今日會挨三頓打?！?br>謝昭幾乎跳起來。
「胡說八道！王爺，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個藥罐子，連府門都出不了，怎么可能知道天命？」
我把糖放進(jìn)嘴里。
甜味散開時，我咳得彎下腰。
沈令宜起身扶我。
裴硯的聲音從上頭落下來。
「第一頓，剛才宗祠罰跪，不算打？」
謝昭的嘴張了張。
長嫂拿起賬尺。
「第二頓，我來?！?br>賬尺打在謝昭掌心，聲音清脆。
謝昭疼得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