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底下趴著，稿紙上一個字沒寫。筆帽戳太陽穴，戳出一圈紅印也沒感覺。腦子里嗡嗡的，跟圖書館中央空調(diào)外機(jī)一個調(diào)性，那種低頻震動從顱骨傳進(jìn)去，震得牙根發(fā)酸。
期末周第三天還是**天？不記得了?？Х裙嘞氯テ弑?，胃里泛酸水，每打一個嗝都是焦苦味。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右手邊那盆綠蘿葉子蔫了一半，黃不拉幾垂在那兒，我盯著看了十分鐘，腦子里一片空白。
"江敘。"
有人敲桌面。我抬起頭，脖子咔吧響了一聲。
林小滿端著保溫杯站旁邊，杯蓋擰開冒著熱氣，又是枸杞。她低頭看我，眉頭皺著："你昨晚又沒睡？"
"睡了。"
"你眼睛下面那兩坨黑的跟被人揍了似的。"
"那是臥蠶。"
"你管那叫臥蠶？"
我沒接話，把臉埋回胳膊里。桌面涼絲絲的，貼著額頭挺舒服。林小滿嘆了口氣，拉開對面椅子坐下來，翻書的聲音嘩啦嘩啦響。我趴著聽那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砂紙磨我腦子里的那團(tuán)漿糊。
手機(jī)震了一下。我摸出來瞄了一眼，江南發(fā)來的消息——"哥，晚上校門口奶茶店見，有事跟你說。"后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我沒回，把手機(jī)扣桌上繼續(xù)趴著。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江南又發(fā)一條："別裝死，我看見你在線。"
"……"
"你那個小圓點(diǎn)綠著呢，騙誰？"
我把手機(jī)翻過去背面朝上。
窗外的天陰著，云層壓得很低，像一層灰撲撲的棉被蓋在頭頂。我趴著的時(shí)候視線正好落在窗戶一角，那兒有塊水漬，干了之后留下一個模糊的圈印。
腦子里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我猛地坐直，林小滿被我嚇了一跳，保溫杯差點(diǎn)懟翻："你干嘛？"
"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么了？"
我張著嘴愣了兩秒。什么也沒想起來。那片閃過去的東西跟水漬一樣散了，連個輪廓都沒留下。"……沒事。背書。"
"你背書背得跟見了鬼似的。"
我沒理她，低頭翻書。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晃，一個都進(jìn)不去。拿筆在紙上劃拉了兩行，寫出來自己都不認(rèn)識是什么。
下午四點(diǎn)半閉館鈴響的時(shí)候我才從座位上拔起來。肩膀和脖子都僵著，活動了一下喀喀響。林小滿早走了，桌上留了張便簽——"明天占座，你請?jiān)顼垺?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揉成一團(tuán)塞兜里。
校門口奶茶店。推開玻璃門那股甜膩的奶茶味撲面而來，熏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江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沖我招手，手機(jī)屏幕上還亮著游戲界面，他手忙腳亂地鎖屏往兜里揣。
"來啦？給你點(diǎn)好了，三分糖去冰加珍珠。"他把杯子推過來。
我坐下來，奶茶杯外面凝了一層水珠，摸著冰手。江南低頭刷手機(jī)，拇指劃拉屏幕的聲音啪嗒啪嗒。窗外的路燈剛亮，光從斜側(cè)面打進(jìn)來，在他鼻梁上投了一道窄窄的影子。
"內(nèi)個——"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找我什么事？"
江南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平時(shí)不太一樣，說不上來。他放下手機(jī)，兩手?jǐn)R桌上，左手疊著右手。"哥，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輔導(dǎo)員找你了，說你論文初稿還沒交，大作業(yè)也缺了兩科。"
"……哦。"
"哦什么哦。"江南往前湊了湊，"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哪樣？"
他被我問噎住了，嘴張了張又閉上。燈光晃在他臉上，眼角那有一小塊陰影，像是皮膚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微微**。就一瞬間的事。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低頭的時(shí)候余光掃到他左手——懸在桌面上方，手指虛虛彎著，像握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他右手?jǐn)R桌上，左手就那么飄在半空，自然得跟長在那兒似的。
"怎么了？不好喝？"他問。嘴角的弧度標(biāo)準(zhǔn)得奇怪，左右兩邊一樣高。
"苦。"
"三分糖還苦？你味覺出問題了吧。"
他又笑了，左手依然懸著。食指無意識地勾了一下，像在彈什么不存在的按鈕。我盯著那只手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后脖頸一陣發(fā)涼。那涼意順著脊椎爬下去，在后腰那塊兒停住，酸脹。
"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