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戒指落在她手里
司儀第三次提醒我上臺時，我才確定自己真的回來了。
水晶燈從頭頂垂下來，宴會廳里坐著兩百多人，正前方的大屏幕循環(huán)播放我和許曼青的合照。照片里的她挽著我的胳膊，笑得溫柔大方，我也笑著，像一個終于把人生安排妥當?shù)哪腥恕?br>今天是我和許曼青的訂婚宴。
也是上一世，我一步一步把自己送進泥潭的開始。
司儀握著話筒圓場：“看來我們準新娘是想給周先生留點懸念啊，大家稍等幾分鐘?！?br>賓客配合地笑了起來。
只有我知道，許曼青不會在幾分鐘內(nèi)回來。
半分鐘前，她接到陸聞洲的電話，說車壞在城西高架出口。她沒跟我商量，提著裙擺就往外走，臨走還丟下一句：“聞洲剛回國，人生地不熟，我去接一下。你先讓司儀拖著。”
上一世的我追到門口，壓著火問她，今天到底是誰的訂婚宴。
她皺著眉說：“他剛回來，除了我誰都不認識。你一個大男人，非要在這種時候計較嗎？”
我計較了三分鐘。
最后還是讓司機送她過去，自己站在臺上陪兩家親戚喝了半個小時茶。等許曼青帶著陸聞洲回來，她挽住我的胳膊，說了一句“別擺臉色”，我便把那口氣咽了下去。
后來我咽下去的東西越來越多。
咽到婚房被她抵給工作室周轉(zhuǎn)，咽到我父母拿出養(yǎng)老錢替她填窟窿，咽到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告訴我，她只是和陸聞洲更聊得來，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再后來，公司停工，供應商堵門，許曼青簽了離婚協(xié)議。
我開車去倉庫拿最后一批賬本，雨太大，車在高架上失控。
意識消失前，我還在想，如果當初那枚戒指沒有戴到她手上，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現(xiàn)在，戒指就在程梔手里。
她是許曼青最好的朋友，也是今天負責保管戒指的人。
程梔站在舞臺側(cè)面，穿著一條墨綠色長裙，頭發(fā)利落地挽在腦后。她顯然也沒料到許曼青會在儀式開始前離場，正拿著手機一遍遍撥號，眉頭壓得很低。
“她不接？”我問。
程梔抬頭看我，神情有些尷尬：“可能在開車。我給她發(fā)消息了，讓她立刻回來?！?br>“陸聞洲呢？”
她停頓了一下：“曼青說他車壞了?！?br>上一世我沒注意到她這個停頓。
現(xiàn)在再看，那不是驚訝，是壓著怒氣。
司儀又朝這邊遞來詢問的眼神。我父親周國安坐在主桌，臉已經(jīng)沉了下來。許曼青的母親孫麗華卻像沒事人一樣，還在招呼親戚吃果盤。
她沖我笑道：“敘川，你先上去嘛。曼青就是心軟，聞洲那孩子***待了幾年，剛回國遇上事，她不能不管?！?br>我沒有回答她。
我走到程梔面前，伸出手：“戒指給我?！?br>程梔看了我?guī)酌?，把絲絨盒遞過來，低聲說：“你別沖動。今天這么多人，有什么事等她回來再說?！?br>我打開盒子。
那枚戒指是我親自挑的，主鉆不算夸張，戒托卻改了四次。因為許曼青曾隨口說，她不喜歡太俗氣的款式，我跑了好幾家店，最后還是程梔替我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
上一世，許曼青只戴過它三次。
一次訂婚，一次結(jié)婚，一次是她和陸聞洲參加品牌酒會，被人拍到發(fā)在朋友圈里。
我取出戒指，卻沒有走向舞臺。
我拉過程梔的手，把戒指放進她掌心。
她猛地縮了一下，沒能縮開。
周圍的說笑聲一點點靜了下來。
程梔盯著掌心的戒指，臉色變了：“周敘川，你干什么？”
“替我收著?！?br>“你瘋了？”
“可能以前瘋得更厲害，今天剛醒?！?br>臺上的司儀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話筒還開著，宴會廳里安靜得連餐具碰撞聲都格外清楚。
我從他手里拿過話筒。
“各位親友，抱歉讓大家白跑一趟?！?br>孫麗華站起來：“敘川，你別胡鬧，曼青馬上就回來?！?br>我看向許家那一桌。
“許曼青在我們的訂婚儀式開始前，去接另一個男人了。她覺得這是小事，我覺得不是?！?br>“今天的酒席照常，費用由我承擔。訂婚取消，禮金原路退回。”
大廳里炸開了鍋。
程梔握緊戒指，低聲警告我：“你退婚就退婚，別把我扯進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