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侍女垂眸看了一眼,以她的身子骨,明日怕是又要病了。
她沒作身,彎下腰,將人打橫抱起。
姜明朝身子一輕,卻也沒掙扎,只乖乖窩在她懷里,像那只兔子方才瀕死的模樣,兩只眼睛還在往窗邊的籠子瞧,隔著侍女的肩頭,遙遙地望著。
侍女將姜明朝放回床上,又替她蓋好被子,起身要走。
袖口卻被輕輕拽住。
侍女回頭,只見姜明朝還在仰著臉看她,眼睛里盛著清輝,干凈得如同初生月色,不染塵埃,不沾悲喜。
她唇瓣微動,卻發(fā)不出聲,又試了兩次,卻還是徒勞,那只拽著她衣袖的手無力的松開。
侍女起身走到窗邊,將那只兔籠提到床邊的腳踏上,姜明朝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
姜明朝往床邊挪了挪,側(cè)躺著看它,籠子里的青菜被吃干凈了,水也喝了大半,正縮成一團睡覺。
······
只一個晚上,侍女們便發(fā)現(xiàn),姜明朝眼底那層灰敗的霧氣淡了些。
用早飯時,侍女將粥碗端到床邊,姜明朝自己撐著坐起來,接過碗,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雖然還是慢,卻比前幾日多用了小半碗。
喝藥的時候,眉頭會因為藥汁的苦澀,微微蹙一下。
用過藥,姜明朝還是如往常倚在窗邊,侍女將兔籠放在她膝邊,又拿了幾根嫩生生的青菜放在一旁。
姜明朝撿起菜,下巴抵著膝蓋,垂眼看著籠中的小兔子湊過來,抱著菜葉一點一點啃盡。
“朝兒?!?br>
一聲輕喚,落在門檻邊。
姜明朝拿著菜葉的指尖一顫,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頭。
門口那道身影被勾勒得模糊不清,下一瞬,裙擺拂過門檻,那人朝她飛奔而來。姜明朝只覺眼前一花,便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朝兒······朝兒······”
姜明朝被擁在懷里,身子卻僵著,那只手還攥著菜葉,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她嗅見一股熟悉的***香,像是從很久很久的以前飄過來。姜明朝眼睛慢慢眨了眨,像是蒙著一層霧的窗子,被人輕輕推開一道縫。
她聽見那人在喊她。
“朝兒······朝兒······”聲音帶著哭腔,那樣熟悉。
那個聲音,從前總是笑著喊她。
“朝兒妹妹,我是你阿姊?!?br>
“姜明朝,你下棋又耍賴?!?br>
“朝兒,沒事,你還有我在。”
姜明朝的指尖開始發(fā)抖,那根菜葉從指尖滑落,她抬起手,攥住那人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沒有動,也沒有哭,任由那人抱了她許久。
唐映終于將她松開些,捧著姜明朝那張瘦的有些脫相的臉,細細地看,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姜明朝的手背上,燙得人心尖發(fā)顫。
“怎么瘦成這樣了······”唐映拇指撫過她的臉頰,一下又一下。
姜明朝望著她,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都沒發(fā)出來。
唐映一愣:“朝兒,你嗓子怎么了?”
她這才看到姜明朝天鵝似的雪頸上,隱隱橫著一道淡淡的刀痕。即便如今痕跡已經(jīng)很淺了,但仍能想象到,那一劍劃下時九死一生的情形。
唐映心疼的眼淚又往下落:“疼嗎?”
問出口,卻又后悔,朝兒那么怕疼的人,那樣深的一道,怎么會不疼?
姜明朝望著她,搖搖頭。
唐映卻哭得更厲害,她偏過頭,想將眼淚憋回去,肩膀卻抖動地更厲害,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fā)生聲音——她是阿姊,她應(yīng)該保護朝兒,不能再讓朝兒安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