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把我交給了陌生人------------------------------------------，有些父母一旦認定你“出了問題”，就不會再聽你解釋。那天晚上他們關(guān)掉我的電腦，第二天，他們把我送進了網(wǎng)戒學校。。。。黑底白字的窗口里，紅色報錯卡在**十八行。她揉了揉眼睛，把光標重新挪回去。桌邊的水早涼透了，競賽資料攤了一片，草稿紙上全是箭頭、變量名，還有被劃掉的公式。。。"我馬上睡。"。，睡衣外面披著灰色外套，頭發(fā)沒梳，臉色比燈還白。"馬上睡。"她把這三個字重復了一遍，"你這個馬上，是不是又要到天亮？"。"我真在寫題。"，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英文、聊天窗口。競賽群里有人剛發(fā)了個表情包，下面跟著幾行討論。。
"這就是你說的寫題？"
"那是競賽群。"
"競賽群半夜一點還聊天？"
"媽，你不懂這個。"
話一出口，蘇曉就知道壞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蘇母的手搭在椅背上，指節(jié)慢慢發(fā)白。
她拿起桌上的草稿紙。
紙上全是她看不懂的東西。她看了兩秒，又放回去。
"我不懂。"
她點點頭，像是認了，又像是在忍。
"對，我是不懂。我不懂你為什么每天半夜不睡覺，不懂你為什么一回家就關(guān)門，也不懂你為什么班主任打電話來說你上課睡覺。"
蘇曉盯著屏幕。
"那是語文課。"
"所以語文課就能睡？"
"我前一天交模擬題，三點才睡。"
"誰讓你三點睡的？"
"我不交，就沒資格參加選拔。"
蘇母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
"林老師不是也說了嗎？讓你先把作息調(diào)回來。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別說競賽，正常上課都撐不住。"
蘇曉從書堆里抽出一張報名表，推到她面前。
紙邊已經(jīng)被翻得起了毛。
"他還說我有機會。"
蘇母沒接。
蘇曉又把報名表往前推了一點。
"下個月集訓選拔，最后一次模擬成績要交上去。錯過這次，就沒有下一次了。"
報名表右下角有林老師的簽名，字跡潦草，但"建議參加選拔"幾個字很清楚。
蘇母低頭看了一眼。
蘇曉胸口那點火氣壓下去了一點。她以為母親終于看見了。
可蘇母開口時，聲音更低。
"有機會，也不能把人熬壞。"
那點火氣又頂了上來。
"所以我說什么都沒用，是嗎？"
"不是沒用，是你現(xiàn)在根本聽不進去。"
蘇曉笑了一下。
"到底是誰聽不進去？"
蘇母的眼眶紅了。
"你現(xiàn)在一說話就沖。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蘇曉把報名表抽回來，塞進書里。
"我以前什么樣？"
蘇母被問住了。
隔壁臥室傳來蘇父翻身的聲音?？蛷d里的鐘走了一格，咔噠一聲。
蘇曉重新看向屏幕，手指放回鍵盤。
"我要把這個跑完。"
蘇母伸手，按掉了電腦電源。
屏幕黑了。
蘇曉腦子空了一下。
"你干什么？"
"睡覺。"
"我剛跑到一半！"
"我讓你睡覺！"
蘇曉猛地站起來，椅腳刮過地板。
"你能不能別碰我的東西？"
"電腦是**買的。"
"所以我連用都不能用？"
"你這是用嗎？你這是不要命！"
蘇曉一把抓起桌上的 U 盤和草稿紙，往書包里塞。
"行，我不在家寫。"
蘇母擋在門口。
"你去哪？"
"學校。"
"現(xiàn)在一點多，你去什么學校？"
"那你讓我怎么辦？"蘇曉背上書包，肩帶扯住頭發(fā)，她疼得皺了下眉，"你不讓我寫，又不信我說話，我還能怎么辦？"
蘇母沒讓開。
母女倆隔著半步站著。
蘇曉聞到母親身上的風油精味。小時候她發(fā)燒，蘇母也用這個給她擦太陽穴。那時候她一哭，母親就會抱她。
現(xiàn)在母親站在門口，像一扇關(guān)上的門。
蘇曉先移開了視線。
"我不走了。"
她把書包扔回椅子上，鉆進被子里，把自己裹住。
蘇母站了很久。
門關(guān)上時，聲音很輕。
可蘇曉沒睡。
她睜著眼，看著窗簾縫里那條灰白的光?？蛷d里，父母壓低聲音說話。她聽不清整句，只聽見幾個斷掉的詞。
"這樣不行……"
"我問過了……"
"先去一段時間……"
"不能再拖……"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
競賽群里，隊友周馳發(fā)來消息：
樣例三是邊界，別卡了，明早問林老師。
蘇曉盯著那行字。
她打了個"好"，又刪掉。
最后只發(fā)了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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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的時候，蘇曉剛洗完臉。
鏡子里的她眼睛腫著，額前碎發(fā)濕了一綹。她拿毛巾擦臉，聽見客廳里有陌生男人的聲音。
很客氣。
"蘇女士，我們時間上最好別拖。孩子現(xiàn)在對抗情緒強，拖久了會更難接。"
蘇曉手里的毛巾停住。
客廳里，父親咳了一聲。
"她昨晚鬧得挺厲害。"
另一個男人說：
"正常。前期都會這樣。越反抗，越說明問題已經(jīng)比較深了。"
蘇曉拉開衛(wèi)生間門。
客廳里站著兩個陌生男人。
一個穿黑色夾克，手里拿著文件袋。另一個高一點，寸頭，胳膊很粗，站在門邊。
蘇母坐在沙發(fā)上，眼睛下面一片青。蘇父站在窗邊，煙夾在手里，一直沒點。
煙嘴被他咬扁了。
茶幾上攤著一疊紙。
最上面那頁壓著紅色印章。
蘇曉手里的毛巾還在滴水。水珠順著手腕滑下來，落在地板上。
她看見標題——
青少年行為矯正委托協(xié)議。
"這是什么？"
蘇母站起來。
"曉曉，你先別激動。"
蘇曉沒看她，只盯著那兩個男人。
"你們是誰？"
黑夾克男人笑了笑。
"蘇曉同學是吧？我們是明德修身教育學校的老師。**媽跟我們溝通過你的情況，我們今天接你過去，做一段時間調(diào)整。"
"什么學校？"
"不是普通學校。是幫助青少年恢復正常作息、改善親子關(guān)系的地方。"
蘇曉看向母親。
"你什么意思？"
蘇母嘴唇動了動。
"媽媽只是想讓你去住一段時間。那邊有老師，有心理輔導，也有學習安排。"
"你昨天晚上說的去一段時間，就是這個？"
蘇母沒回答。
蘇曉走過去，拿起那份協(xié)議。紙頁嘩啦一聲。
"全權(quán)委托。"她念出聲，"封閉式管理。通訊設(shè)備暫由校方保管。家長配合矯治安排。"
她抬頭。
"你們瘋了嗎？"
蘇父低頭找打火機。
找了半天，打火機就在茶幾上。
蘇曉看著他。
"爸？"
蘇父沒有抬頭。
"怎么跟**說話？"
"你們要把我送走？"
蘇母眼淚一下涌出來。
"不是送走，是幫你。"
"我沒病！"
黑夾克男人往前一步。
"蘇曉同學，我們不說你有病。你只是作息亂了，情緒也繃得太緊，需要專業(yè)老師幫你度過這段時間。"
"我不去。"
寸頭男人開口：
"這個不是你現(xiàn)在能決定的。"
蘇曉看向父親。
父親別開臉。
她又看向母親。
"媽，你讓他們走。"
蘇母捏著紙巾，指尖發(fā)顫。
"曉曉，媽媽求你，就當去調(diào)整一下。那邊很多孩子都變好了。有個男孩以前也天天打游戲，不上學，去了以后能主動給父母洗腳了。"
蘇曉笑了一聲。
那聲音很短，卡在喉嚨里。
"我給你洗腳，你就滿意了？"
蘇母臉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蘇曉把協(xié)議摔在茶幾上。
"你可以讓我睡一覺，可以找林老師談，也可以陪我去醫(yī)院查身體。讓我調(diào)整作息，需要他們兩個來嗎？"
蘇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黑夾克男人把文件袋合上。
"蘇女士，孩子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已經(jīng)不適合繼續(xù)爭了。"
蘇曉轉(zhuǎn)身沖向臥室。
寸頭男人比她快，一把扣住她的胳膊。蘇曉疼得吸了口氣，另一只手去抓門框。
"放開我！"
蘇母沖過來。
"輕點！你們輕點！"
寸頭男人說：
"您別靠太近，她現(xiàn)在有攻擊傾向。"
"我沒有！"
蘇曉拼命掙。
拖鞋掉了一只。她赤腳踩在地磚上，腳趾凍得蜷起來。
蘇母就在兩步外。
"媽。"
蘇母抬了一下手。
寸頭男人又說：
"您別靠太近，她現(xiàn)在有攻擊傾向。"
那只手停住了。
蘇曉看著她。
這一次，她沒再喊。
黑夾克男人遞過來一件外套。
"先給孩子穿上吧，別著涼。"
蘇父拿著外套走過來。
蘇曉看著他。
"爸，你也同意？"
蘇父沉著臉。
"**為了你幾天沒睡了。"
"所以呢？"
"你先去。想明白了，就接你回來。"
"我現(xiàn)在就想得很明白。"
寸頭男人把她往門口帶。
門開了。
樓道里有股潮濕的灰塵味。電梯停在這一層，門敞著。鄰居家的門開了一條縫。
黑夾克男人立刻把文件袋舉起來，聲音不高不低：
"孩子情緒問題，家長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我們學校了。"
門縫后的人沒再說話。
蘇曉回頭看母親。
母親站在她身后，沒有否認。
她被推進電梯。
蘇母跟到門口，手里還攥著那份協(xié)議，紙角皺成一團。
"媽。"蘇曉說，"我最后問你一遍。"
電梯門開始合上。
"你真的要我去？"
蘇母嘴唇發(fā)抖。
她說：
"曉曉，媽媽已經(jīng)沒辦法了。"
門合上。
蘇曉聽見自己的呼吸撞在電梯壁上。
很重。
很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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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小區(qū)外面。
白色商務車，窗戶貼了深色膜。蘇曉被塞進后排，寸頭男人坐在她旁邊，黑夾克坐副駕駛。
車里有消毒水和舊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座位下面有一團灰色毛線，不知道是誰落下的。
蘇曉的手腕還疼。
她把手縮進袖子里，慢慢活動手指。
車門落鎖。
司機發(fā)動汽車。
小區(qū)門口的早餐攤還在冒熱氣。穿校服的小孩背著書包，從車前跑過去。保安探頭看了一眼車牌，又低頭登記。
沒人看她。
蘇曉轉(zhuǎn)頭看窗外。
母親站在單元門口，身上還是那件灰色外套。她沒有追出來，只是站著，手里拿著蘇曉掉下的那只拖鞋。
車開出去。
母親越來越小。
蘇曉把臉轉(zhuǎn)回來。
"我要打電話。"
黑夾克男人從后視鏡里看她。
"到學校以后會有統(tǒng)一安排。"
"我要聯(lián)系我老師。"
"這段時間先暫停外界干擾。"
"我有比賽。"
"先把人調(diào)整好，比賽以后還有。"
蘇曉咬著牙。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黑夾克男人笑了笑。
"別用網(wǎng)上學來的詞嚇自己。你父母簽了委托，我們是按流程接送。"
"我沒簽。"
"你未成年。"
這三個字壓下來，車里安靜了。
蘇曉低下頭。
衛(wèi)衣里面，是她常穿的白色運動背心。左側(cè)肩帶下面，有一道歪線。
那是上個月做采訪作業(yè)時，她自己縫進去的。錄音筆只有指節(jié)長，用完后她嫌拆線麻煩，就一直留在那里。
她的手指碰到那點硬物，又很快放開。
現(xiàn)在不能動。
多余動作會被看見。
車上了高架。
城市從窗外往后退。學校、書店、奶茶店、公交站，全被深色車膜隔了一層。她看不清路人，路人也看不見她。
蘇曉開始背路。
左轉(zhuǎn)。
兩次減速。
過橋。
上坡。
連續(xù)三個紅綠燈。
右邊有家汽修廠。
車牌尾號 7K3。
寸頭男人看了她一眼。
"別想那些沒用的。去了好好配合，早點改好早點回家。"
蘇曉沒理他。
他又說：
"我見過你這種孩子。剛開始都覺得自己沒問題，過幾天就老實了。"
蘇曉睜開眼。
"你叫什么？"
寸頭男人皺眉。
"問這個干什么？"
"你們不是老師嗎？老師不能有名字？"
副駕駛上的黑夾克轉(zhuǎn)過頭。
"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老師。"
"他呢？"
秦老師笑了笑。
"張教官。"
蘇曉看向身旁的男人。
張教官把手臂抱在胸前。
"記住也沒用。"
蘇曉低下頭，在心里默念。
秦老師。
張教官。
白色商務車。
尾號 7K3。
母親簽字。
父親在場。
沒有電話。
沒有書包。
右手腕疼。
她一遍遍背，怕自己忘。
車開了很久。
城市樓房變矮，路邊多了工廠圍墻和荒草。后來，車拐進一條窄路。路面坑洼，車身晃了一下，蘇曉肩膀撞到車窗，玻璃冷得發(fā)硬。
前面出現(xiàn)一扇鐵門。
門上掛著牌子：
明德修身教育學校。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修身立德，感恩重生。
鐵門打開。
車開進去。
門在身后合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
下車后，蘇曉第一眼看見的是墻。
很高，墻頭裝著鐵絲網(wǎng)。墻根刷了白漆，上面有幾處雨水沖出來的黃痕。
操場上有一隊學生在跑步。
他們穿著一樣的藍灰色制服，隊列很整齊。沒人往這邊看。有人看了，也馬上把頭轉(zhuǎn)回去。
張教官推了蘇曉一把。
"走。"
蘇曉站著沒動。
"我鞋掉了一只。"
張教官低頭看了一眼。
"進去了會發(fā)。"
秦老師走在前面。
"蘇曉同學，入校第一步是基礎(chǔ)登記。你配合一點，大家都省事。"
他們把她帶進一棟三層小樓。
樓道里有拖把水的味道，墻上貼著標語。
不吃苦，不**。
父母恩，比天高。
服從，是改變的開始。
登記室里坐著一個女人，頭發(fā)梳得很緊。她讓蘇曉站到墻邊量身高，又拍了照片。
"姓名。"
蘇曉沒說話。
張教官說：
"蘇曉。"
女人低頭寫上。
"年齡。"
"十七。"
"入校原因。"
秦老師把文件遞過去。
女人看了眼，寫下四個字：
沉迷網(wǎng)絡(luò)。
蘇曉開口。
"我沒有沉迷網(wǎng)絡(luò)。"
女人手里的筆沒停。
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對抗情緒明顯。
蘇曉盯著那兩行字，沒再解釋。
接著是搜身。
手機沒了。
鑰匙沒了。
發(fā)繩沒了。
書包沒了。
草稿紙沒了。
U 盤沒了。
她想護住那疊競賽資料，張教官抽走，翻了兩頁。
"這些先保管。"
"那是我的資料。"
"這里沒有你的東西。"
蘇曉看著他把資料丟進塑料筐。紙頁散開，最上面那張報名表露出來。
她想去拿。
秦老師擋住她。
"出去以后都會還你。"
"什么時候出去？"
秦老師沒回答。
女人拿出一套藍灰色制服。
"換上。"
蘇曉抱著衣服，被帶進旁邊的小房間。
里面有一面臟鏡子。
鏡子里的她頭發(fā)亂著，腳上少了一只拖鞋。她看了一眼，就把臉轉(zhuǎn)開。
制服可以換。
外套可以收。
貼身衣物沒人讓她脫。
她低頭系扣子時，手指碰到肩帶下那點硬物。
錄音筆還在。
她把呼吸壓住。
出去時，張教官掃了她一眼。
"頭發(fā)扎起來。"
"發(fā)繩被你們收了。"
女人從抽屜里拿出一根黑色皮筋，扔給她。
蘇曉彎腰撿。
皮筋上沾著灰。
她把頭發(fā)扎起來，扎得很緊，頭皮被扯得發(fā)疼。她需要這點疼，讓自己別亂。
---
秦老師帶她穿過操場。
跑步的隊伍停了。
所有人立正，雙手貼著褲縫。
第二排有個女孩抬眼看了她一下。臉很白，袖口空蕩蕩的。
張教官咳了一聲，女孩馬上低頭。
蘇曉還沒來得及多看，就被推著往前走。
操場另一邊有一排平房。每扇門都很窄，上面開著小窗，窗戶從外面鎖著。
秦老師停在最里面一間門口。
門牌上寫著：
靜心室。
蘇曉后退半步。
"這是什么？"
"新生入校都要靜心。"
"我要見校長。"
秦老師笑了笑。
"校長會見你的。先把心靜下來。"
旁邊傳來腳步聲。
蘇曉回頭，看見剛才那個女孩被另一個教官拎著胳膊帶過來。女孩走得很慢，袖口垂下來，手一直藏在里面。
她被推進隔壁那間屋子。
門關(guān)上前，她回頭看了蘇曉一眼。
那眼神很短。
像是想提醒什么，又不敢。
張教官打開蘇曉面前的門。
里面很暗。
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一個塑料桶。墻角返著潮，空氣里有霉味。天花板上的燈亮著，燈罩里趴著幾只死蟲，光是黃的。
蘇曉站在門口。
"我不進去。"
張教官抓住她胳膊。
這次蘇曉沒有喊。
她知道喊沒用。
她只是看著秦老師。
"我媽知道這里是這樣嗎？"
秦老師把文件夾抱在胸前。
"**媽簽過字。她很愛你。"
蘇曉嘴唇動了動。
沒發(fā)出聲音。
張教官把她推進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鎖扣落下。
咔噠。
蘇曉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黑暗。
墻上有劃痕。
高的，低的，新的，舊的。有一處劃得很深，像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
她走近，看見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
我想回家。
蘇曉伸手摸了一下。
墻面冰涼，指尖沾了白灰。
外面?zhèn)鱽韽埥坦俚穆曇簦?br>"新生靜心期間，不許拍門，不許喊叫，不許自傷。飯會送進來。表現(xiàn)好，三天出來。表現(xiàn)不好，七天。"
蘇曉問：
"我要上廁所呢？"
"桶。"
她看向墻角那個塑料桶。
胃里翻了一下。
腳步聲遠了。
靜心室里只剩燈管的嗡嗡聲。
蘇曉坐到木板床上。床很硬，薄被有股潮味。她的手腕紅了一圈，指甲縫里有灰，腳底因為少穿了一只鞋，磨出一小塊皮。
她把臉埋進掌心。
眼淚這才掉下來。
不是大哭。
就是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褲子上，沒有聲音。
她想起母親站在電梯外的樣子。想起她手里的協(xié)議。想起那句"媽媽已經(jīng)沒辦法了"。
蘇曉用袖口擦掉眼淚。
然后，她背對著門，慢慢拆開肩帶下面那道舊線。
銀色的小東西滑進掌心。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按下去很簡單。
可一旦按下去，她就得承認一件事。
她不是來"調(diào)整"的。
她被關(guān)起來了。
她把錄音筆攥緊，又松開。
外面有人經(jīng)過。
鑰匙撞在一起，發(fā)出細碎的響聲。
蘇曉把錄音筆藏進床板和墻之間的縫里，沒有按。
她還在等。
等母親后悔。
等林老師發(fā)現(xiàn)她沒去學校。
等有人敲開這扇門，說弄錯了。
可門一直沒開。
頂燈閃了一下。
隔壁傳來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用指節(jié)敲墻。
一下。
兩下。
三下。
蘇曉屏住呼吸。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又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很啞，很小，像嗓子被砂紙磨過。
"新來的？"
蘇曉貼近墻。
"嗯。"
"你叫什么？"
蘇曉沒有馬上回答。
墻那邊的人咳了兩聲。
"別怕。我不舉報。"
蘇曉閉了閉眼。
"蘇曉。"
"我叫小雅。"
這個名字很輕。
蘇曉想起操場上那個袖口空蕩蕩的女孩。
她問：
"你在里面多久了？"
墻那邊沒出聲。
燈管又嗡了一下。
過了很久，小雅問她：
"今天是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