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是相府嫡女,與寒門未婚夫相戀多年。
七夕佳節(jié),爹娘終于肯認(rèn)下這門婚事了。
母親替我量了尺寸。
父親請來城中最好的喜娘。
就連我弟,都欣喜地滿院子跑。
直到繡娘展開嫁衣,漏出了表姐的小字。
我如遭雷擊,質(zhì)問他們,我與顧硯寒七年的婚約算什么。
母親皺著眉說,“顧硯寒從未正式下聘,算不得數(shù)?!?br>
父親更是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你有鋪子傍身,離了誰都能活?!?br>
“不像知微,她打小寄養(yǎng)在我們家里,身子又弱,你讓一讓她怎么了?”
我這才明白,所謂為我籌備的喜事。
是要我出銀子出人手,還要親口向外人證明顧硯寒從未負(fù)我。
當(dāng)夜燈樓大亮,顧硯寒替表姐點燃姻緣燈。
爹娘站在他們身后,接受著眾人的恭賀。
我靜靜地看著,心忽然就死了。
……
“音音,別鬧脾氣了?!?br>
顧硯寒不知何來到了我身旁。
他隨手將油紙包放在我手邊,聲音無奈。
“知微身子弱,又沒見過燈會的陣仗,我才多照看了她幾分?!?br>
“你向來懂事,怎么今日也學(xué)著那些市井女子拈酸吃醋了?!?br>
我看著那包滲著油漬的糖炒栗子。
紙包的邊緣已經(jīng)散開了。
里面少了一小半。
云知微站在我母親身后,柔弱的捏著帕子。
“表妹若是生氣,怪我就是了。”
“是我實在剝不動這栗子,顧哥哥才說帶回來給表妹嘗嘗?!?br>
“表妹自幼什么活都干得,定是不會嫌棄的?!?br>
母親立刻心疼的拉過云知微的手。
仔細(xì)端詳著她圓潤的指甲。
“你這孩子,你身子骨嬌貴,哪能干這些粗活?!?br>
“以后想吃,讓你表妹給你剝就是了?!?br>
父親坐在上首,端著茶盞撇了我一眼。
“不過是幾顆栗子,你還要擺臉色給誰看。”
弟弟沈祈安湊到云知微身邊。
“表姐別理她,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br>
“顧大哥對表姐好,那是表姐應(yīng)得的。”
我安靜地坐著。
不說話,也不動。
仿佛一個死人。
顧硯寒覺得我在鬧脾氣,眼底閃過不悅。
“音音,你到底在氣什么?!?br>
“七夕的燈我也陪你看了,栗子也給你帶了?!?br>
“知微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我多憐惜她一點,你這做妹妹的就不能體諒嗎?!?br>
他語氣依舊溫潤。
字字句句卻全部往我心口扎。
“顧硯寒,你買這包栗子的時候,記得我不喜花生嗎?!?br>
顧硯寒愣了一下。
視線下意識落在那包栗子上。
七年來,他每次給我買,都會細(xì)心的讓老板把花生挑的干干凈凈。
他說我的命比什么都金貴。
絕不能沾染半分危險。
可現(xiàn)在。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把這包東西扔給了我。
云知微輕輕啊了一聲。
“是我不好。”
“是我瞧著那花生新奇,非要顧哥哥買的?!?br>
“我竟忘了表妹吃不得這個?!?br>
她眼眶紅了,眼淚要落不落。
顧硯寒眼底的那點愧疚消失殆盡。
“不知者無罪,知微又不是故意的?!?br>
“你把花生挑出來不就行了,何必在這里咄咄逼人。”
母親忽地一拍桌子。
“沈檀音,你還有沒有規(guī)矩?!?br>
“你表姐好心好意給你留吃的,你還敢挑三揀四。”
“明日一早,你親自去城南的珍寶閣,把你表姐看中的那套紅寶石頭面取回來。”
“就當(dāng)是給你表姐賠罪?!?br>
半夏站在我身后,氣的渾身發(fā)抖。
“夫人,那套頭面要三千兩銀子?!?br>
“大小姐鋪子里的流水這個月全貼進(jìn)表小姐的嫁妝里了,哪里還有錢?!?br>
“放肆?!?br>
顧硯寒冷冷的掃了半夏一眼。
“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下人插嘴的份?!?br>
“音音,你平時就是這么教下人的嗎?!?br>
他看著我,眼神高高在上的。
“錢不夠,就把你城西那個綢緞莊盤出去。”
“知微出嫁,必須風(fēng)風(fēng)光光?!?br>
“你作為妹妹,出點血也是應(yīng)該的?!?br>
我沒有反駁。
也沒有紅著眼眶質(zhì)問他為什么。
我只是低頭。
把那包混著花生的糖炒栗子。
連同油紙包一起。
扔進(jìn)了腳邊的炭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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