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趕回家，我看到門口放著一籃長蟲的楊梅。

那是爸媽從老家摘了，大老遠坐大巴來送給我們的。

“楊梅放門口了，沒打藥容易壞，你記得早點放冰箱……”

我回不來，特地叮囑了老公幫我送送爸媽。

正想打電話質問，就接到了**的電話。

爸媽在冒雨回老家車站的路上，發(fā)生了嚴重車禍。

我在搶救室外發(fā)瘋般撥打老公的電話，很久后他才不耐煩地接起。

“帶曉曉去兜風忘記接了而已，自己不會打車嗎，多大點事？”

我攥緊繳費單，心臟被扯得生疼。

抱著女兒去門診大廳的時候，看到老公正小心翼翼扶著一個女人的手。

他滿臉緊張地沖護士發(fā)火：

“沒看到她感冒了嗎，都扎出血了??！”

我想起爸媽被推進手術室滿身鮮血的樣子，突然就不想鬧了。

那筐生蟲的楊梅，和這段從根上爛透了的婚姻。

我都不要了。

懷里乖巧懂事的女兒伸手撫掉我的淚，我扯出笑容。

“等外公外婆脫離危險，媽媽跟爸爸離婚好不好？”

……

搶救室的紅燈亮得像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我站在繳費窗口前，手一直在抖。

女兒站在旁邊，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才漸漸回過神來。

手術前，我給周競川打了很多電話。

無一例外都是掛斷，最后一通他接了。

可一接通，就是滿滿的不耐煩。

“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喉嚨發(fā)緊，聲音都在抖。

“我爸媽出車禍了，在搶救?！?br>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一句嚴不嚴重。

可下一秒，他只是不高興地嘖了一聲。

“我?guī)?a href="/tag/xiaoxiao.html" style="color: #1e9fff;">曉曉去兜風，忘了接。他們自己不會打車嗎？”

“多大點事，你至于一直打電話？”

他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一字一句，都砸得我心口發(fā)疼。

出差前，我怕爸媽找不到路，好幾天前就提醒過他。

可現(xiàn)在，我爸媽躺在搶救室里。

腦海里響起一陣嗡鳴，我聽見自己無力的反駁：

“周競川，那是我爸媽?！?br>
“那你想怎么樣？”

“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送醫(yī)院了？你跟我發(fā)火有用嗎？”

聽見他語氣里不加掩飾的煩躁，我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窗口的護士問了我兩遍，我才把卡遞過去。

刷卡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門口那籃楊梅。

爸媽舍不得買貴東西，每次來帶的都是自己家種的蔬菜水果，家里養(yǎng)的雞鴨。

因為我隨口一句想吃楊梅了。

我媽一大早踩著露水去后山摘，一顆一顆放進竹籃里。

我爸怕悶壞了，硬是自己摟在懷里坐了兩小時大巴。

周競川忘了去接他們。

兩個老人冒著雨，大老遠送來。

連口水都沒喝上，把那籃楊梅提到我家門口，又匆匆離開。

可楊梅沒壞在路上，最后卻爛在了我家門口。

凌晨三點多，搶救室的門終于開了。

醫(yī)生說，人暫時搶回來了。

我爸腦震蕩，小腿骨折，肋骨也有傷。

我媽內臟出血，還要繼續(xù)觀察。

再晚一點送來，恐怕就來不及了。

我扶著墻，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護士把我媽推出來的時候，她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的頭發(fā)還是濕的。

我伸手去碰她的手，涼得讓人害怕。

眼淚刷地就落了下來。

我拜托閨蜜替我照顧孩子，一個人守在病床前，看著我和周競川的聊天記錄。

上面那幾句，都是我發(fā)的。

“爸媽周五下午到，別忘了接?！?br>
“他們不認路，你早點去?！?br>
“天氣預報顯示有雨，別讓他們淋著?！?br>
他回得很快，句句敷衍，而我只當他忙。

“好。”

“知道。”

“放心。”

從前他也這樣。

答應陪梔梔去家長會，最后說公司有應酬。

答應陪我爸去復查，轉頭又說臨時開會。

去年我媽做小手術，他在病房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急著走。

每一次，我都替他找理由。

可現(xiàn)在，我卻再也找不到為他開脫的一點理由。

他忘記了接我爸媽，忘記了接孩子放學，也忘記了婚前的承諾。

“你放心，以后**媽就是我爸媽?！?br>
早上天快亮的時候，我媽醒了。

她強撐著笑容問我：“你是不是一夜沒睡？”

看見我哭著不說話，她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是爸媽不小心，拖累你了?！?br>
“門口那籃楊梅是不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