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五百家加盟店，是我陪老婆溫酒一間間跑出來的。

她創(chuàng)業(yè)十年，我陪她睡過倉庫、喝過冷水，也替她擋過最難纏的加盟商。

可巡店回來，我桌上只剩一紙調崗通知。

她把我從大區(qū)負責人，降成了發(fā)**專員。

調令蓋章的人，是她新招的上市助理陸斯琰。

他進公司不到三個月，就坐進了原本屬于我的辦公室。

周末品牌發(fā)布會上，溫酒讓他站在C位，當著所有媒體笑著說：

“陸斯琰來了以后，我才知道，品牌真正需要的不是苦勞，是眼界?！?br>
臺下掌聲雷動。

而我穿著印有他名字的工服，在門口給嘉賓遞宣傳冊。

我把工牌摘下來，放進了口袋。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沒有回家。

溫酒不知道，五百家加盟店下個月的續(xù)約合同，只認我的簽名。

……

發(fā)布會剛散場，地下通道的冷風直往領口里灌。

我正蹲在地上清點剩余的宣傳冊。

一摞沒發(fā)完的**砸在我腳邊。

陸斯琰穿著定制西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哥，溫董說了，今晚必須把三條商業(yè)街走完，物料不能浪費?！?br>
我蹲著沒動，喉嚨發(fā)緊。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行政，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

那是我原來辦公室的鑰匙。

“明天找人把門鎖換了，我不習慣用別人剩下的東西。”

行政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接過鑰匙跑了。

陸斯琰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怪溫董絕情，你那套跑江湖的打法，上不了臺面?！?br>
“公司要上市，不需要只會和加盟商喝酒的草莽。”

可那五百家店，是我拿命跑出來的。

我攥了攥拳，掏出手機點開內部郵件。

五十七家門店的續(xù)約文件，被統(tǒng)一退回。

退回理由是授權人變更為陸斯琰，舊版合同作廢。

我給城南的老加盟商老李撥了個電話。

老李那邊很吵，但他語氣很急：

“周哥，你是不是出事了？怎么新合同換人了，抽成還漲了這么多？”

十年前，溫酒第一次去外地簽老李。

發(fā)燒到三十八度，她死活不肯去醫(yī)院，非要坐夜班車去堵人。

我把退燒藥掰成兩半，一半喂給她，一半自己吃，陪她在車站改合同。

那時候她靠在我肩膀上，燒得滿臉通紅。

“周敘，等以后咱們做大了，你管所有門店，我負責讓所有人都知道溫酒這個名字?！?br>
回憶被打斷。

一瓶礦泉水重重地壓在我的**上。

陸斯琰敲了敲我的手機屏幕。

“別看了，溫董現(xiàn)在只和有上市經驗的人談未來?！?br>
“你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交情，早就該淘汰了?！?br>
那些客源，是我拿十年交情換的。

我收起手機，把**抱起來。

手機震動，秦棠發(fā)了消息。

“周哥，阿姨病情惡化了，醫(yī)院催交手術押金，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到賬?！?br>
我手心一緊，指尖發(fā)涼。

我把**扔進推車，轉身往樓上財務室走。

財務主管王姐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我把墊付款申請單遞過去。

王姐看了一眼，推了回來。

“周敘，你現(xiàn)在是推廣專員，醫(yī)療補助審批得重新走流程?！?br>
“而且，你三年前有一筆去寧夏的差旅費沒**，先把那個補上。”

我皺起眉頭，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筆差旅費是溫酒親自批的特批款，當時為了拿寧夏的**權?！?br>
王姐頭都沒抬。

“系統(tǒng)里沒記錄，我現(xiàn)在只認系統(tǒng)?！?br>
陸斯琰不知什么時候靠在門框上，笑出聲來。

“連報銷**都搞不懂，還想管五百家店？”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溫酒從會議室走出來，手里拿著幾份上市輔導文件。

她掃了一眼我手里的**通知單，目光沒做停留，轉向王姐。

“流程有問題嗎？”

王姐趕緊站起來。

“溫董，一切按**辦的?！?br>
溫酒點了點頭。

“那就按**走，別壞了規(guī)矩。”

我媽也是她婆婆，她連頭都沒回。

十年夫妻，不如一條流程。

她沒看我第二眼，踩著高跟鞋和陸斯琰并肩離開。

我把**通知單折好，揣進兜里。

回到地下通道，我把五十七份續(xù)約退回郵件全部下載備份。

溫酒是在切斷我和加盟商的所有聯(lián)系。

她想把這五百家店，干凈凈地裝進陸斯琰的盤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