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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回到將軍府中,姜槿顏坐在內室,沒有點燈。
她將白日姜父那話想了很久,終于還是動身去了主院。
主院的燭火通明。
裴衡坐在書案后,聽見腳步聲,方知是她。
“這么晚來,什么事?”
姜槿顏走進去,在他面前站定,屈膝,跪下去。
“求將軍出面,施壓家父,保我生母平安?!?br>
裴衡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嘴角扯了一下:
“你名聲盡毀,腹中揣著野種,在御宴上鬧得滿城皆知,讓我丟盡顏面?!?br>
“我憑什么幫你?”
“我名下的嫁妝、鋪面、田莊……全數交出,充作季娘子的添妝,歸將軍府所有,歸季娘子所有,一文不留?!?br>
姜槿顏一字一字開口。
主院里安靜下來。
裴衡盯著她,神色里有什么東西微微松動,他張了張口,像是要說什么。
可下一秒,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季筱笙的貼身丫鬟臉色煞白地闖進來:
“將軍,季娘子不好了!自宮宴回來就昏迷不醒,渾身發(fā)冷,說不出話……氣息越來越弱,求將軍快去看看!”
裴衡立即站起來大步往外走。
姜槿顏撐著地站起來,也跟了上去。
季筱笙院落里,燈火全亮著,丫鬟婆子進進出出,亂成一片。
裴衡握住她的手,低聲喚她,她沒有反應。
府里的大夫來了,診了脈,神色越來越難看:
“將軍……此癥非尋常病癥,像是……撞了陰邪,陷入重魘,尋常湯藥……恐怕無用。”
裴衡聲音沉下去:“能治嗎?”
大夫低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有一法……需純陰體質之人的心頭血入藥,方可破除夢魘,可若是今夜耽擱……”
裴衡驟然抬起眼定在姜槿顏臉上。
“府里的大夫從前說過你命格至陰,你為她取血?!?br>
紅豆猛地擋在姜槿顏面前,眼淚當場就掉下來:
“將軍!夫人身懷六甲!心頭血損耗極大,輕則重傷傷胎,重則一尸兩命??!”
“那個孩子?!迸岷饴曇魶]有起伏。
“來路不明,死不足惜。筱笙的性命,遠比她重要。”
姜槿顏輕輕地把擋在面前的紅豆撥開。
紅豆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無妨?!?br>
姜槿顏走上前,在大夫面前站定:“取吧?!?br>
看著那根**破皮膚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
那年她大概十三歲,在裴家的院子里跑跳,不小心絆在石階上右手擦破了皮。
裴衡當時立刻跑過來把她的手捧起來,仔仔細細地看。
那天晚上他守在她床邊,親自上了金瘡藥。
連睡夢之中都在說要保護她。
她那時候以為,此后漫漫長路,他都會這樣護著她。
回過神的時候,血已經取了滿滿一碗。
大夫起身,低頭去煎藥。
姜槿顏站在原地,面色是徹底的慘白。
她緩緩起身看向裴衡,屈膝開口:
“望將軍信守承諾?!?br>
裴衡凝視著她。
她站在那里,渾身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卻把腰背挺得筆直,連一點恨意都不肯外露。
他見過她哭,見過她鬧,見過她在偏院里摔東西,見過她紅著眼堵在他面前不肯讓步。
所以他覺得,她這副泰然自若,不過是一場戲。
他偏過臉,沒有再看她。
姜槿顏被紅豆攙扶著走出季筱笙的院子。
廊下的風撲過來,涼意直往骨頭里鉆。
她走了幾步,腳下忽然像是踩空了。
眼前的東西快速地黑下去。
她聽見紅豆在喊她,聲音很遠,越來越遠。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她倒在廊下,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