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上鉤了------------------------------------------，詳細(xì)得像是查了人家祖宗十八代。，十六歲，高一新生。父母在他七歲那年死于一場車禍，之后被叔叔嬸嬸收養(yǎng)。說是收養(yǎng)，其實(shí)就是多了一雙干活的手，連張像樣的床都沒給過。初中三年成績一直排在年級前列，中考考了全市前五十，卻差點(diǎn)沒能上高中——他嬸嬸在他中考前一天還在讓他去廠里填入職表。，目前沒有固定住所，白天上課，晚上在城南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打工，時薪十五塊。***余額不足三千，還欠著班主任墊付的學(xué)費(fèi)。，把這份報(bào)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回去，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離家出走”四個字上停了幾秒，嘴角彎起一個很淡的弧度。。，拿起車鑰匙，起身出門。助理跟上來問他要不要安排司機(jī)，他擺了擺手說不用，自己開車就行。，城南那片老城區(qū)的街道已經(jīng)安靜下來了。路燈昏黃，照得人行道上的樹影斑駁陸離。那家便利店就開在街角，綠色的招牌亮著慘淡的光，透過落地的玻璃門，能看到里面貨架整齊，收銀臺后面站著一個穿紅色圍裙的少年。，沒有急著下車。他搖下車窗，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看著那個少年。林桉比他記憶中稍微瘦一點(diǎn)，圍裙系得很緊，把腰身勒得分明。他正在給一位顧客掃碼結(jié)賬，手上的動作麻利又準(zhǔn)確，臉上帶著一種標(biāo)準(zhǔn)的服務(wù)性微笑，乖巧又有耐心，顧客臨走時他還微微鞠了一躬。，便利店重新空下來。林桉臉上的笑容幾乎是瞬間就收了回去，他靠在收銀臺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透出一股藏不住的疲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來寫了幾個字——應(yīng)該是在記賬。寫完之后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后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口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個小孩比他想象中有意思。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傻白甜，也不是那種油滑世故的小狐貍。他身上有一種矛盾的混合體，就像一顆裹著糖衣的藥片，外面甜得發(fā)膩，里面卻有一股咬碎了才會嘗到的苦和硬。，下了車?！岸＿恕币宦暣蜷_的時候，林桉正蹲在貨架前面整理泡面。他頭也沒抬，習(xí)慣性地說了一句“歡迎光臨”，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diǎn)困意的鼻音。“還有熱的關(guān)東煮嗎？”，低沉，不緊不慢，在這間安靜的小店里格外清晰。。他認(rèn)得這個聲音。準(zhǔn)確地說，他今天中午才聽過這個聲音——不，這個男人中午根本沒怎么說話，只有“嗯”了一聲，但那個低沉的氣音他記住了。因?yàn)樗谀X子里反復(fù)回憶了好幾遍，確認(rèn)自己到底有沒有引起這個人的注意。
事實(shí)證明，有。
林桉站起來，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表情在半秒鐘之內(nèi)完成了一整套切換——從驚訝到緊張，從緊張到局促，最后定格在一種怯生生的、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上。他微微低下頭，眼睛往上抬，睫毛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您……中午的事真的很抱歉，您的褲子——”他的視線落在顧深洲的褲腿上，好像真的在認(rèn)真地?fù)?dān)心那條昂貴的西裝褲，“我可以賠您干洗費(fèi)，雖然我可能……可能要分期付?！?br>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覺得丟人，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顧深洲看著他這一連串的表演，差點(diǎn)沒忍住笑出來。這只小兔子倒是個天生的演員，每一幀表情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夸張，又足夠讓人心疼。要不是他今天下午把那堆資料看了三遍，說不定真會被騙過去。
不過，他愿意陪他玩下去。
“不用賠?！?a href="/tag/gushenzho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深洲走到收銀臺前，隨意地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到臺面上，“倒是你，這么晚了還在打工？明天不用上課？”
林桉接過礦泉水掃碼，聞言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要上的。我上完夜班直接去學(xué)校，來得及。”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早就習(xí)慣了這種節(jié)奏。事實(shí)上也確實(shí)如此，便利店夜班到早上六點(diǎn)，他換下圍裙在店里吃一個最便宜的三角飯團(tuán)當(dāng)早餐，然后坐四十分鐘公交去學(xué)校，剛好趕上早讀。
顧深洲付了錢，卻沒有拿水走人。他靠在收銀臺邊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目光從林桉的臉上慢慢往下移，最后停在他袖口處若隱若現(xiàn)的那片淤青上。
“手上的傷，”他抬了抬下巴，“怎么弄的？”
林桉下意識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動作很快，像是被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他抿了抿嘴唇，聲音輕輕地說：“沒、沒什么，不小心碰的。”
這套說辭配上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簡直是“我被欺負(fù)了但我不敢說”的標(biāo)準(zhǔn)模板。林桉在心里給自己打了個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yàn)樗X得這個姓顧的男人眼神太銳利了，像一把刀，能直接剖開他所有的偽裝。
顧深洲沒有追問。他把礦泉水瓶放到一邊，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名片，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推到收銀臺面上。
“我叫顧深洲。”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看你挺不容易的，一個高中生自己打工供自己讀書，挺讓人佩服。”
林桉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黑色底，燙銀字，上面只有“深洲集團(tuán) 顧深洲”七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職稱，但這種名片往往才是最嚇人的——只有真正有底氣的人，才不需要在名片上印一長串的職務(wù)。
他伸出雙手把名片捧起來，動作恭敬又小心，活像一個被大人物垂憐了的可憐孩子。
“顧、顧先生，謝謝您，但是……”他咬了咬下唇，做出一副猶豫又倔強(qiáng)的樣子，“我不能再給您添麻煩了?！?br>“添什么麻煩?！?a href="/tag/gushenzhou1.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深洲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很溫和，溫和得近乎不真實(shí)，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我這個人沒什么別的愛好，就是喜歡資助一些有潛力的學(xué)生。你要是愿意的話，以后你的學(xué)費(fèi)生活費(fèi)，我可以幫你解決?！?br>林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他攥著那張名片的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警惕：“為什么……您為什么要幫我？”
“因?yàn)槲铱床坏糜袧摿Φ暮⒆颖簧?*沒。”顧深洲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語氣真誠得連他自己都差點(diǎn)信了。他頓了頓，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聲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當(dāng)然，也是有條件的?！?br>來了。林桉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在網(wǎng)上看過無數(shù)個類似的劇本，但真正站在這個場景里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本能的緊張——就像過山車爬到最高點(diǎn)，即將俯沖下去的那一瞬間。
“什么……什么條件？”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睫毛抖得像風(fēng)中的蝴蝶翅膀。
顧深洲看著他的反應(yīng)，滿意地彎了彎嘴角。這只小兔子緊張的樣子倒是真的，不像演的。那些微微顫抖的手指、抿緊的嘴唇、閃爍不定的眼神，每一處都寫著“我害怕但我裝作不害怕”的矛盾感，可愛得讓人想把他一口吞掉。
“你覺得是什么條件？”他反問。
林桉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低下頭，盯著收銀臺上那張名片，聲音像蚊子哼哼：“我、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
他當(dāng)然是裝的。但他裝的不是純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計(jì)劃里只有“找個人包養(yǎng)我拿錢走人”這條主線，至于包養(yǎng)的具體內(nèi)容，他一直刻意沒有去想。或者說他不敢想。十六歲，戀愛都沒談過，連別人的手都沒牽過，現(xiàn)在突然要面對一個成年男人提出的交易條件，他腦子里的理論知識為零，全靠臨場發(fā)揮。
顧深洲顯然不信他的“不知道”，但他沒拆穿。他直起身子，恢復(fù)了那種彬彬有禮的距離感，拿起柜臺上的礦泉水，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名片上有我電話，”他頭也不回地說，“想清楚了就打給我。不急，你還有時間?！?br>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cè)過頭，用余光看著那個站在收銀臺后面、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的少年。
自動門叮咚一聲合上，便利店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桉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蹲下去，后背靠著收銀臺的柜門，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他的手里還攥著那張名片，黑色的卡片被他掌心的汗微微洇濕了一角。
他的手指在發(fā)抖。不是因?yàn)槔?，也不是因?yàn)楹ε隆?br>他分不清這種感覺叫什么。
顧深洲給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表面上溫和有禮，咬開來卻是淬了毒的。那種溫和下面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掌控感，好像在說“你可以拒絕我，但你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而最讓林桉心慌的是，他確實(shí)沒有退路。
他掏出那個皺巴巴的記賬本，翻開最后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記錄著他每一筆收入和支出，最后的余額是兩千一百三十六塊七毛。下面還有一行被劃掉又重寫的字：“欠陳老師學(xué)費(fèi)4600元?！?br>他把本子合上，重新掏出那張名片。黑色的卡片在他的指尖翻了個面，露出那一串電話號碼。
想清楚了就打給我。
要打嗎？
他沒想清楚。他根本想不清楚。這個計(jì)劃是他自己制定的，他從離家出走的那天起就在等這樣一個機(jī)會，現(xiàn)***送上門來了，他反而怕了。
因?yàn)樗蝗灰庾R到，他的計(jì)劃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他只想到了拿錢走人，沒想到拿錢的過程意味著什么。
**。
這兩個字他今天在網(wǎng)上查了很多資料，越查越怕。那些描述讓他頭皮發(fā)麻，手腳冰涼。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條件不錯，皮膚白，骨架小，腰細(xì)腿長，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具身體要被另一個男人碰。
可是不答應(yīng)的話，他還有別的路嗎？
林桉慢慢站起來，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書包最里層的夾層里，和***、***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水杯，走到飲水機(jī)前接了一杯涼水，一口氣灌下去，企圖用冰涼的液體澆滅心里那團(tuán)翻涌的、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期待的情緒。
他看了看墻上的鐘，凌晨十二點(diǎn)。還有一個小時才**，但他已經(jīng)什么都做不下去了。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顧深洲正坐在他那間擁有整面落地窗的主臥里，端著半杯威士忌，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手機(jī)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地圖定位——一個紅點(diǎn)在城南的一片老舊居民區(qū)里閃爍。
他今天放在林桉書包底部的那個微型***，比一粒紐扣還小，黏在書包底部的布料纖維里，除非把整個書包拆開，否則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顧深洲喝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著微微的灼燒感。他想起剛才在便利店里，那只小兔子臉紅到脖子根的樣子，白皙的皮膚泛起一層薄薄的粉色，讓人想伸手摸一摸，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燙。
不著急。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冰球碰在玻璃壁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獵物已經(jīng)踩中了陷阱的邊，接下來只需要等他自己把另一只腳也踏進(jìn)來。
手機(jī)的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發(fā)來的消息。
“顧總，明天和恒遠(yuǎn)的會議資料已經(jīng)發(fā)您郵箱了。另外，林桉今晚下班時間是凌晨一點(diǎn)。”
顧深洲瞥了一眼那條消息，沒有回復(fù)。他把手機(jī)屏幕按滅，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不需要去盯梢。那個小孩跑不掉。就算他真的鐵了心拒絕，顧深洲也有的是辦法讓他乖乖回頭。
畢竟一個人最容易被拿捏的地方，從來都不是他想要什么，而是他害怕失去什么。
而對于林桉來說，他即將失去的，是他唯一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