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月把外婆的養(yǎng)老錢交給大伯，整整八年，他每次都說老**頓頓有肉。
周六清早，菜市場的方姨把一袋發(fā)黑的菜葉摔到我店門口。
“林見秋，你外婆又在后巷撿菜，摔了一跤還不敢喊疼。你開著便利店，就讓她吃別人挑剩的？”
我當(dāng)場關(guān)門回老樓。
外婆坐在灶臺邊，搪瓷缸里泡著半塊冷饅頭，棉鞋前頭開了線，腳趾凍得發(fā)紫。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喊疼，而是從枕頭底下摸出皺巴巴的三百塊錢。
“秋秋，大伯說你店里賠了錢，讓我省點寄給你。外婆沒用，只攢了這些?！?br>我把八年來的轉(zhuǎn)賬截圖擺到她面前。
外婆盯了很久，才啞聲說：“可你大伯說，你一分錢都沒給過?！?br>當(dāng)天晚上，我查到大伯名下一張養(yǎng)老卡的支出明細(xì)。
每月到賬后第二天，固定轉(zhuǎn)走六千八。
收款人：周柏然。
備注：新房首付。
外婆攥著那張明細(xì)，抖著手問我：“秋秋，柏然不是說，他在替我攢棺材本嗎？”
……
我沒有馬上回答。
外婆的手背貼在明細(xì)紙上，紙角沾了灶臺上的水，收款人的名字洇開一點。
門外有人用鑰匙開鎖。
大伯周建民拎著一袋鹵味進來，身后跟著大伯母許桂蘭。
許桂蘭一進門就皺眉。
“媽，你怎么又把灶臺弄這么臟？柏然晚上要帶女朋友來看你，家里像什么樣?！?br>周建民看見我，腳步停住。
“見秋回來了？回來怎么不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你?！?br>我把明細(xì)紙壓在桌上。
“大伯，周柏然的新房首付，是外婆的養(yǎng)老錢？”
許桂蘭搶先開口。
“你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難聽？柏然買房是我們當(dāng)父母的事，跟你外婆有什么關(guān)系？”
“這張卡是外婆的養(yǎng)老卡?！?br>我指著紙上的每一行，“八年，每個月六千八。你拿走了六十五萬多?！?br>周建民把鹵味放到桌上，塑料袋里滲出一圈油。
“你少聽外人挑撥。媽年紀(jì)大了，用不了那么多錢。柏然買房也是給周家爭臉，以后他還能不管老**？”
外婆抬頭看他。
“建民，你不是說，那是我的棺材本嗎？”
屋里靜了一下。
許桂蘭把圍巾往椅背上一摔。
“媽，你別跟著小輩鬧。柏然是你親孫子，你幫他一點怎么了？見秋一個外孫女，遲早嫁出去，難道你還指望她給你摔盆？”
我看向周建民。
“這些年你跟外婆說我沒給錢，又跟我說外婆吃穿不愁。你讓她撿菜葉，讓她穿開線的棉鞋，還讓她寄錢給我?！?br>周建民避開我的目光，轉(zhuǎn)頭訓(xùn)外婆。
“媽，你是不是又去菜場撿東西了？我不是說過嗎，別丟我的人！”
外婆低下頭，手指去摳搪瓷缸邊緣掉漆的地方。
我拿出手機。
“我現(xiàn)在報警。”
許桂蘭一把按住我的手。
“報什么警？一家人的錢，一家人花，**還能管你外婆疼孫子？”
門口傳來年輕男人的笑聲。
周柏然推門進來，懷里摟著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女孩。
“媽，奶奶家怎么一股餿味？”
他看見我，臉上的笑淡了。
“林見秋，你怎么也在？”
我把養(yǎng)老卡明細(xì)舉到他面前。
“問**媽。”
周柏然掃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就這點錢，你至于嗎？奶奶這么大年紀(jì)，錢放著也是被人惦記。我拿去買房，房子還在周家。”
外婆的背彎得更低。
我問他：“你知道這錢是我給外婆養(yǎng)老的？”
“知道啊。”
周柏然把鑰匙往桌上一丟，“你又不是沒錢。奶奶吃不了多少，幫我湊個首付怎么了？我以后結(jié)婚生孩子，她臉上也有光。”
我按下錄音保存。
周建民看見屏幕，伸手來搶。
我往后退一步。
“明天方姨會陪外婆去做傷情記錄。養(yǎng)老卡流水我也會交給***?！?br>許桂蘭提高聲音。
“你敢！柏然下個月訂婚，你現(xiàn)在鬧，是要毀他一輩子?！?br>我拉起外婆。
“他的一輩子住在三室一廳里。外婆的一輩子，被你們關(guān)在這間漏風(fēng)廚房里?！?br>周柏然的女朋友看了看外婆的棉鞋，又看了看周柏然手里的新車鑰匙，臉色變得很難看。
周柏然把她往身后一擋。
“別聽她胡說。我們家就是老人節(jié)省慣了?！?br>外婆慢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