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沈辭互相仇恨八年。
他把我趕出家門那天，我站在江邊，給他發(fā)了最后一條消息。
然后跳了。
水灌進肺里的時候，我看見一個斷腿的少年兵朝我伸手。
"同志，咱們**還在嗎？"
我沒撈著他。
倒是被岸上那個哭成**的男人拽了上來。
沈辭跪在泥里抱著我，手機屏幕上消息已讀三分鐘。
他不知道——
我不是因為他才活下來的。
第一章
江水灌進鼻腔的時候，溫錦年的第一反應不是"我要死了"，而是——
操，水好臟。
十一月的瀾江，水溫大概在十度左右。冷倒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她跳下去的位置剛好在排污口下游兩百米，嘴里一股鐵銹味混著不明液體的腥臭。
她撲騰了兩下，肺里灌進去半口水，胃里翻江倒海。
早知道選個干凈點的地方。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覺得自己有病。都要死了還挑地方，跟相親似的。
江面上的光碎成一片片的，她仰面朝天，四肢漸漸沒了力氣。手機在跳之前就丟在了岸上，屏幕朝上，最后一條消息發(fā)送成功的綠色對勾還亮著。
「我走了，以后沒人煩你了?！?br>發(fā)給沈辭的。
她閉上眼，想著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大概有三件：第一，嫁給沈辭；第二，摔了他白月光的手串；第三，沒在摔之前先拿去鑒定一下到底值多少錢。
水流把她往下拖。
然后她看見了。
江面上浮起一個影子。模模糊糊的，像老電影里跑焦的畫面。
一個少年。
十八九歲的樣子，臉上全是泥和血，軍裝破破爛爛的，左腿褲管空空蕩蕩地飄在水面上。他的臉很年輕，但眼神里有種跟年齡完全不搭的東西——那種在死亡線上反復橫跳過的人才有的東西。
少年朝她伸出手。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同志……你***人嗎？"
溫錦年嗆著水，瞪大了眼。
少年的嘴唇在發(fā)抖，聲音越來越急："咱們**……還在嗎？"
那一瞬間，溫錦年腦子里所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被清空了。
什么沈辭，什么白月光，什么八年仇恨，什么被趕出家門——全沒了。
她伸手去夠那只手。
用盡了所有力氣。
指尖穿過了少年的掌心。
什么都沒撈著。
少年的身影像水面上的霧一樣散開了。但他最后的表情溫錦年看清了——他在笑。
笑得特別釋然，特別高興，像是僅憑她一張活著的臉就得到了答案。
溫錦年的眼淚涌出來，混在江水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開始拼命往上劃。
不是因為沈辭，不是因為任何人。
就是因為那個少年問她"**還在嗎"的時候，她沒來得及回答。
她得活著。
活著才能替他看一眼。
下一秒，后領子被人猛地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從水里拽了出來。
溫錦年整個人被拎上岸，像條脫水的魚拍在泥地上，嗆得翻來覆去地咳。
肺里的水往外涌，胃酸燒得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然后一個濕透的身體砸上來，把她箍死。
沈辭。
滿身泥水，西裝褲膝蓋磨破了，皮鞋只剩一只。頭發(fā)貼在臉上，下頜線繃到要斷的程度。
他抱著她，抖得像篩糠。
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溫錦年……溫錦年……"
他叫她全名。
以前吵架的時候叫"溫錦年"，是嫌棄的語氣。
現(xiàn)在叫"溫錦年"，聲音里全是碎的。
溫錦年趴在泥里咳水，余光瞥見他攥在手里的手機——屏幕上是她那條消息。
已讀。
時間顯示三分鐘前。
三分鐘。
從城西的沈家大宅到瀾江邊，開車要二十分鐘。
三分鐘。
他是怎么到的？
溫錦年沒力氣想這個問題。她側過臉，看見沈辭的另一只手——指甲里全是血，掌心被什么東西割出一道長口子，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他不管。就那么跪著，把她死死箍在懷里。
"別死。"他說，"不許死。"
語氣像在下命令。
跟八年來一模一樣。
沈辭這個人，永遠在下命令。不許碰他的東西，不許提他的白月光，不許出現(xiàn)在他不想看見她的場合。
不許死。
溫錦年咳完了最后一口水，嗓子啞得像砂紙。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