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欺身------------------------------------------，在青云宗雜役區(qū)的演武場上空呼嘯。，一塊特意澆了水、凍得堅硬如鐵的冰面上，跪著一個單薄的身影。苗霜，十六歲，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雜役弟子灰袍，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她低著頭，烏黑的長發(fā)被雪打濕，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兩側(cè)，嘴唇凍得發(fā)紫。，像無數(shù)根細(xì)**進骨頭里。她咬緊牙關(guān)，雙手撐在冰面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視線?！皬U物就是廢物?！薄?a href="/tag/miao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苗霜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王蕓，比她早三年入門的師姐，三靈根資質(zhì)，在雜役弟子中算得上“天才”，也因此被委任為這片區(qū)域的管事。，外面還罩著一件內(nèi)門弟子才能穿的青色法衣——雖然只是最普通的款式，但在這雜役區(qū)已是鶴立雞群。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苗霜，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入門三個月，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苗霜，你知道你浪費了宗門多少資源嗎？”王蕓的聲音刻意放大，確保周圍那些停下腳步看熱鬧的弟子都能聽見，“每天三顆辟谷丹，每月一瓶凝露水，還有這演武場的聚靈陣……這些資源給任何一個人，哪怕是最差的五靈根，現(xiàn)在也該引氣成功了！”?！熬褪?，聽說她是‘偽靈根’……什么偽靈根，根本就是沒有靈根吧？也不知道當(dāng)初是怎么混進來的……噓——小聲點，聽說她家里有點關(guān)系……有關(guān)系又怎樣？修仙界看的是天賦！沒天賦，有關(guān)系也是廢物！”，一句句扎進苗霜的耳朵里。她閉上眼睛，睫毛上的雪融化成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么。。
這是三個月前，青云宗負(fù)責(zé)檢測新弟子資質(zhì)的執(zhí)事當(dāng)眾宣布的結(jié)果。當(dāng)時那位執(zhí)事的眼神，苗霜至今記得——那是一種混合了憐憫、輕蔑和一絲不耐煩的眼神。偽靈根，意味著她的靈根駁雜到了極點，靈氣親和力幾乎為零，理論上根本沒有修仙的可能。
可她不甘心。
她來自大夏皇朝邊境一個叫青石鎮(zhèn)的小地方，家里世代務(wù)農(nóng)。八歲那年，鎮(zhèn)上來了一位云游的修士，說她“根骨清奇，或有仙緣”。就這一句話，讓父母省吃儉用十年，攢下全部家當(dāng)，又求遍了所有能求的親戚，才湊夠路費和“打點費”，把她送到青云宗參加入門測試。
她記得離家那天，母親把最后一塊干糧塞進她懷里，眼睛紅紅的，卻笑著說：“霜兒，去了好好學(xué)，爹娘等你出息?！?br>父親蹲在門檻上抽旱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實在不行……就回來。”
她不能回去。
跪在冰面上，苗霜的思緒飄得很遠(yuǎn)。她想起這三個月來的每一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掃院落，挑水劈柴，做完所有雜役工作后，才能得到一點時間去演武場嘗試引氣。她按照《青云基礎(chǔ)引氣訣》上的方法，一遍遍地感應(yīng)天地靈氣，可那些靈氣就像頑皮的孩子，總是在她即將觸碰到時溜走。
一次，兩次，一百次，一千次……
毫無進展。
“跪滿兩個時辰?！?a href="/tag/wangyun4.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蕓冰冷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這是規(guī)矩。引氣失敗一次，罰跪一個時辰。你連續(xù)失敗三天，累計六個時辰。今天先跪兩個時辰，剩下的明天繼續(xù)?！?br>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苗霜沒有爭辯。她知道爭辯沒有用。在青云宗，在九寰世界的任何一個修仙宗門，實力就是一切。沒有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
她只是默默地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膝蓋的疼痛稍微分散一些注意力，然后開始在心里計算。
辟谷丹還剩七顆，夠吃兩天。
凝露水這個月的份額已經(jīng)領(lǐng)了，但效果微乎其微——或許對別人是輔助引氣的良藥，對她來說，不過是稍微好喝一點的清水。
貢獻點……她打開腰間的儲物袋——那是最低等的儲物袋，只有三尺見方的空間，里面空空蕩蕩。她小心翼翼地數(shù)了數(shù)袋底那幾枚黯淡的玉牌。
十二點。
青云宗的貢獻點**，雜役弟子完成日常工作每月固定獲得五點，額外完成任務(wù)可以獲取更多。她這三個月省吃儉用，接了幾個沒人愿意做的臟活累活，才攢下這十二點。
而任務(wù)堂里，最便宜的一枚“通脈丹”，標(biāo)價十五點。
通脈丹，據(jù)說能稍微拓寬經(jīng)脈，增強靈氣流通效率。對正常弟子來說只是錦上添花，對她這種偽靈根，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還差三點。
三點貢獻，意味著她至少要完成一個中等難度的雜役任務(wù)，或者兩個低等任務(wù)?？伤F(xiàn)在每天的時間都被基礎(chǔ)工作和罰跪占滿，哪里還有余力？
時間在寒冷和疼痛中緩慢流逝。
雪越下越大，演武場上漸漸積起一層白色。圍觀的弟子們覺得無趣，陸續(xù)散去。王蕓早就離開了，只留下兩個負(fù)責(zé)**的低階弟子，躲在遠(yuǎn)處的屋檐下避雪，不時朝這邊瞥一眼，眼神里滿是幸災(zāi)樂禍。
苗霜的膝蓋已經(jīng)麻木了。寒冷從冰面滲透上來，沿著雙腿蔓延到全身。她開始控制不住地發(fā)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雪中格外清晰。
但她沒有動。
兩個時辰，這是她必須承受的。如果中途倒下，王蕓會有更多理由懲罰她——比如“意志不堅，不堪造就”，然后克扣她的辟谷丹份額。
她不能倒下。
終于，遠(yuǎn)處傳來鐘聲——青云宗的計時法器，每兩個時辰響一次。
**的弟子懶洋洋地走過來：“時間到了，起來吧?！?br>苗霜試著移動雙腿，卻發(fā)現(xiàn)膝蓋以下已經(jīng)完全失去知覺。她用手撐住冰面，一點點地、艱難地挪動身體。冰面太滑，她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倒在雪地里。
“噗——”**的弟子笑出聲，“連站都站不穩(wěn)，還修什么仙？”
苗霜沒有回應(yīng)。她咬著牙，用手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從雪地里爬起來。雙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傳來**般的刺痛——那是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的感覺。
她拖著凍僵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雜役區(qū)深處走去。
她的住處在最偏僻的角落，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shù)拿┎菰陲L(fēng)雪中瑟瑟發(fā)抖。推開門，里面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和一個**。墻上糊著發(fā)黃的舊紙，擋不住從縫隙里鉆進來的寒風(fēng)。
苗霜沒有立刻休息。她走到床邊，從床底拖出一個陶罐，倒出里面僅剩的一點熱水，慢慢喝下去。溫?zé)岬乃鬟M胃里，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然后她坐在**上，開始運轉(zhuǎn)《青云基礎(chǔ)引氣訣》。
這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的功課——無論多累，多冷，多絕望。
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丹田。那里空空蕩蕩，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zé)岣?，那是她三個月來唯一能感應(yīng)到的“氣感”——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引導(dǎo)著那絲氣感，沿著經(jīng)脈緩緩運行。每一次運轉(zhuǎn)，都像在泥濘中跋涉，阻力大得驚人。經(jīng)脈狹窄而滯澀，靈氣在其中寸步難行。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不是熱的，而是過度用力導(dǎo)致的虛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還是沒有進展。
苗霜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疲憊，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她站起身，從儲物袋里取出那十二枚貢獻玉牌，緊緊握在手里。
還差三點。
明天，無論如何要去任務(wù)堂看看。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但天氣更冷。
苗霜天不亮就起床，做完分內(nèi)的雜役工作后，拖著依舊酸痛的雙腿，朝著青云宗外門區(qū)域的任務(wù)堂走去。
任務(wù)堂是一座三層木樓，坐落在內(nèi)外門交界處。這里人來人往，比雜役區(qū)熱鬧得多。穿著各色服飾的弟子進進出出，有的意氣風(fēng)發(fā)，交完任務(wù)領(lǐng)取貢獻點；有的垂頭喪氣，顯然是任務(wù)失敗了。
苗霜走進大堂，一股混雜著汗味、藥味和血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她皺了皺眉，走到最左側(cè)的低等任務(wù)區(qū)域。
墻壁上掛著一排木牌，上面用朱砂寫著任務(wù)內(nèi)容、要求和報酬。苗霜一個個看過去：
“照料藥園靈草十天，需基礎(chǔ)靈植知識，報酬五點貢獻?！?br>“收集赤炎虎糞便五十斤，地點后山外圍，報酬三點貢獻?！?br>“協(xié)助煉制‘清心散’，需控火基礎(chǔ)，報酬八點貢獻……”
這些任務(wù)要么要求特殊技能，要么耗時太長，要么……她看向“收集赤炎虎糞便”那條——赤炎虎是一階妖獸，雖然攻擊性不強，但也不是她一個連引氣都沒成功的凡人能對付的。
她的目光繼續(xù)往下掃。
突然，她的視線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塊木牌上。
那木牌的顏色比其他牌子深一些，邊緣有些破損，像是掛了很久沒人接。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rèn)：
“采集陰魂草十株，地點黑風(fēng)谷，報酬三十點貢獻。備注：任務(wù)危險，建議煉氣三層以上弟子接取。”
三十點！
苗霜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接下這個任務(wù)，她不僅能立刻買下通脈丹，還能剩下十五點，足夠她兌換接下來兩個月的修煉資源！
可是……
黑風(fēng)谷。
她聽說過這個地方。青云宗后山深處的一處險地，常年陰風(fēng)怒號，據(jù)說有鬼物出沒。陰魂草只生長在極陰之地，是煉制某些陰屬性丹藥的材料，但采集難度極大——不僅要面對惡劣的環(huán)境，還要提防可能存在的陰魂襲擊。
煉氣三層以上才建議接取……而她，連引氣都沒成功。
“怎么，想接這個？”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苗霜轉(zhuǎn)頭，看到任務(wù)堂的執(zhí)事——一個五十多歲、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瞇著眼睛看她。
“我……”苗霜張了張嘴。
“你是雜役區(qū)的吧？”老者上下打量她，“看你這身板，連最低階的妖獸都對付不了。黑風(fēng)谷不是鬧著玩的，去年有三個外門弟子結(jié)伴去，只回來一個，還瘋了?！?br>苗霜握緊了拳頭。
“不過……”老者話鋒一轉(zhuǎn)，指了指木牌，“這任務(wù)掛了三個月了，一直沒人接。你要是真想去，我可以給你雙倍貢獻——六十點?！?br>六十點！
苗霜的呼吸急促起來。
六十點貢獻，足夠她買兩枚通脈丹，還能兌換一本基礎(chǔ)功法，甚至可能請一位師兄指點一兩次……
“為什么給我雙倍？”她問。
“因為沒人愿意去?！崩险呗柭柤?，“宗門需要陰魂草，但外門弟子惜命，內(nèi)門弟子看不上這點貢獻。你要是能采回來，算是幫了宗門一個忙。當(dāng)然，前提是你能活著回來?！?br>**裸的實話。
苗霜沉默了。她看著那塊木牌，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念頭——父母的期待，王蕓的譏諷，那些圍觀弟子的嘲笑，還有自己這三個月的絕望……
“我接?！彼犚娮约旱穆曇粽f，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老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么。他取下木牌，登記了苗霜的信息，然后遞給她一張粗糙的地圖和一個小玉瓶。
“地圖上標(biāo)了黑風(fēng)谷的大致位置和陰魂草可能生長的區(qū)域。這瓶‘驅(qū)陰散’能暫時抵擋陰氣侵蝕，但效果只有兩個時辰。你自己小心。”
苗霜接過東西，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執(zhí)事?！?br>離開任務(wù)堂時，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苗霜站在臺階上，看著手中那張輕飄飄的地圖，感覺像握著一座山。
六十點貢獻。
用命去換的機會。
她沒有立刻回雜役區(qū)，而是繞道去了后山。黑風(fēng)谷在宗門管轄范圍的邊緣，她需要提前熟悉路線。
后山小徑積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響。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凌，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苗霜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對照地圖。她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fù)，膝蓋依舊酸痛，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休息?？吭谝粔K大石頭上，她從儲物袋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小口。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嗚咽。
像是小動物的哀鳴，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苗霜警惕地站起身，循著聲音走去。繞過幾叢灌木，她看到了一幕讓她心頭一緊的場景——
一只通體雪白的靈狐，倒在雪地里。它的后腿被捕獸夾死死咬住，鮮血染紅了周圍的雪地。靈狐的體型很小，只有家貓大小，毛色純凈得不染一絲雜色，此刻正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哀哀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苗霜蹲下身。
靈狐掙扎了一下，似乎想后退，但腿上的傷讓它動彈不得。
“別怕?！?a href="/tag/miao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苗霜輕聲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我不會傷害你。”
她仔細(xì)觀察捕獸夾——這是最普通的鐵制夾子，應(yīng)該是宗門里某些弟子設(shè)下的，用來捕捉低階妖獸換取材料。夾子咬得很深，幾乎要夾斷靈狐的腿骨。
苗霜試著掰開夾子，但她的力氣太小，夾子紋絲不動。
她想了想，從儲物袋里取出那瓶“驅(qū)陰散”——這是她為黑風(fēng)谷準(zhǔn)備的保命之物。但看著靈狐哀求的眼神，她猶豫了。
最后，她咬咬牙，倒出一點藥粉，灑在靈狐的傷口上。驅(qū)陰散有微弱的止血鎮(zhèn)痛效果，雖然浪費在這里很可惜，但她做不到見死不救。
藥粉灑下，靈狐的嗚咽聲輕了一些。
苗霜又從自己的灰袍下擺撕下一截布條，小心地包扎在靈狐腿上。她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它。
“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彼吐曊f，“這個夾子我打不開，得找工具。你……你在這里等我，我回去拿東西，很快就回來?！?br>靈狐似乎聽懂了，輕輕蹭了蹭她的手。
苗霜站起身，準(zhǔn)備返回雜役區(qū)找工具?？删驮谒D(zhuǎn)身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yuǎn)處的樹叢后，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她猛地回頭。
樹叢靜悄悄的，只有積雪從枝頭滑落的簌簌聲。
是錯覺嗎？
苗霜皺了皺眉，心里升起一絲不安。但她沒有時間多想，靈狐的傷需要盡快處理。她加快腳步，朝著來路走去。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離開后不久，那道黑影從樹叢后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面容陰鷙，眼神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盯著雪地里的靈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古天狐血脈……雖然稀薄，但也是難得的寶貝?！彼吐曌哉Z，“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能遇到。那小丫頭倒是好心，可惜……便宜我了。”
他一步步走向靈狐。
靈狐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掙扎著想逃，但腿上的傷讓它根本無法移動。它只能發(fā)出絕望的哀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男子越來越近的身影。
而此刻的苗霜，正匆匆走在返回雜役區(qū)的小徑上。
她心里惦記著靈狐的傷，盤算著去哪里找工具，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救下的小生命，正面臨著怎樣的危機。
更不知道，這次相遇，將徹底改變她卑微如塵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