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剛斷氣，他們先來搶門------------------------------------------，猛地撞開含元殿的隔扇。，齊齊滅了半邊。。，通往內(nèi)廷的九道宮門，卻已經(jīng)先一步落了千斤重的鐵鎖。，發(fā)出的悶響，比殿內(nèi)太醫(yī)的哀號聲還要刺耳。。，官帽掉在一旁，額頭死死磕在青磚上，連抖都不敢抖一下。。，光著腳踩在碎瓷片上，血印子拖了一地，卻連疼都不敢喊出聲。，哭聲此起彼伏。，險些暈厥。，眼神卻透過帕子的縫隙，飛快地去瞟旁人哭得夠不夠賣力。。。。
她身上還穿著白日的常服，沒戴簪釵，長發(fā)只用一根素帶挽著。
她沒有像旁的公主那樣，一進(jìn)門就撲向龍榻哀嚎。
她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她停在殿中。
視線先掃過龍榻，確認(rèn)了先帝那只垂在外面的手已經(jīng)徹底灰敗。
隨后，目光直接越過那群做戲的后妃，盯住了站在殿門兩側(cè)的值守禁軍。
那些禁軍原本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還在四下亂瞟。
被她這一眼掃過去，不知怎的，竟下意識地松了手，齊齊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別哭了?！?br>姜照雪開口。
聲音不高，語速很慢，卻像一把冰冷的薄刃，精準(zhǔn)地切斷了殿內(nèi)的哭鬧。
那些伏在地上干嚎的妃嬪，像是被人突然掐斷了氣息，哭聲戛然而止。
含元殿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姜照雪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著跪在最前面的掌印大太監(jiān)高如海。
“本宮問三句話?！?br>“第一，先帝的遺詔在哪。”
“第二，太子在哪?！?br>“第三，喪鐘未響，是誰下的令，把九門先鎖了?！?br>這三問，字字咬著冰碴。
不像長公主奔喪。
像刑部夜審。
高如海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順著臉頰砸在磚縫里。
他張了張嘴，喉結(jié)劇烈地滾了一下，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因為這三個問題，全是要命的死穴。
姜照雪沒等他答。
她看人，從來不需要對方把話說完。心虛的反應(yīng)，就是最好的答案。
貼身女官沈梔從殿外快步走進(jìn)來，停在她身側(cè)，壓低了聲音：“殿下，太子在鳳儀偏殿?！?br>姜照雪轉(zhuǎn)身就走。
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留給榻上的死人。
鳳儀偏殿沒有點足燈。
姜照雪推開門時，借著廊下?lián)u晃的風(fēng)燈，看見八歲的姜承煜正站在窗邊。
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
連鞋襪都沒穿，一雙腳就這么赤溜溜地踩在冰冷的青磚上。
聽見門響，他猛地回頭。
眼眶紅得像要滴血，眼里蓄滿了驚惶的淚水。
卻死咬著下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看見是姜照雪，他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塌了下來。
但他沒撲過來哭父皇。
他往前走了半步，小手緊緊揪住自己的衣擺，聲音顫得厲害。
“阿姐?！?br>他看著門外的夜色，問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話。
“他們先把門鎖了，是不是怕我跑了？”
姜照雪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不是一個八歲孩子撒嬌求抱的話。
這是生長在權(quán)力旋渦里的獵物，對屠刀最本能的感知。
先帝死了，他就是下一頭待宰的羊。那些人鎖門，防的不是外賊，防的就是他這個正統(tǒng)的儲君。
姜照雪走過去，沒有說什么寬慰的廢話。
她蹲下身，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冰冷的腳，然后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有阿姐在，你不用跑。”
她拍了拍他單薄的后背，聲音平穩(wěn)得像是一座山。
“誰敢攔你的路，阿姐就讓他連門都出不去?！?br>再回到含元殿時，遺詔已經(jīng)被找出來了。
中書省的幾個老臣和宗人府的幾位親王，正圍在案前。
遺詔裝在明黃的錦盒里，封泥已經(jīng)被挑開。
姜照雪把姜承煜交給沈梔，自己走到案前。
高如海雙手捧著遺詔，手抖得像篩糠，根本不敢抬頭看她。
姜照雪垂眸，視線在紙頁上一掃。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徹底冷了下去。
遺詔是真的。
字跡、玉璽、私印，全都對得上。
但少了一頁。
前面的功過陳述都在，后面的喪儀規(guī)制也在。
唯獨中間最關(guān)鍵的那一頁——關(guān)于誰來輔政、宮禁兵權(quán)歸誰調(diào)度的那一頁，不見了。
“這就是你們找出來的遺詔？”
姜照雪抬眼，視線掃過案前的幾個人。
誠王的目光閃躲了一下，立刻板起臉：“殿下這是什么話，遺詔從暗格里取出，大家親眼所見?！?br>姜照雪冷笑了一聲。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遺詔斷裂的邊緣輕輕捻了一下。
“中段斷裂，紙頁邊緣有新撕的毛邊，封泥底下的印痕對不上。”
“本宮再問一遍，誰動過？”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接話。
姜照雪的指腹在桌案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不笑時只覺得冷，這一笑，反而讓人心里發(fā)毛。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殿外那緊閉的宮門。
她終于把今夜所有的細(xì)節(jié)串了起來。
先帝是子時三刻咽的氣。太醫(yī)的哀號也是那個時候才傳出來的。
而宮門落鎖的鐵鏈聲，她是在趕來的路上，子時二刻聽見的。
有人在先帝還沒死絕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遺詔的內(nèi)容。
并且提前撕毀了最關(guān)鍵的一頁，鎖死了宮門。
鎖門不是為了防亂。
是為了把她和姜承煜困死在這座沒有外援的孤島上。
只要遺詔沒有輔政之人的名字，天一亮，那些仗著輩分和資歷的宗室老臣，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朝局。
到時候，姜承煜就會變成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而她這個長公主，也會被一道“大長公主當(dāng)為先帝守靈”的旨意，永遠(yuǎn)幽禁在后山。
這不是大喪。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奪宮。
有人拿著死人的名義，在活人身上下刀子。
姜照雪站在龍榻前，看著那半封殘缺的遺詔。
她連半點悲傷的情緒都擠不出來了。
她骨子里的控制欲，被這粗劣的算計徹底激怒。
既然有人不想按規(guī)矩發(fā)喪，那就只能按奪宮的規(guī)矩來**。
她轉(zhuǎn)過身，視線冷冷地掃過大殿里的每一個人。
從太醫(yī)、太監(jiān)，到后妃、宗室。
今夜，到底是誰搶在喪鐘之前落了鎖？
誰，又該做這新局里的第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