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柳玉薇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滲入骨髓，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大紅喜帳、鴛鴦錦被、案上紅燭將盡。
她怔了三息。
前世那些畫面翻涌上來——庶妹柳玉蓉哭著倚在沈彥卿懷里，說"姐姐，對不起，我們是真心相愛"；沈彥卿面無表情地遞過一紙和離書，說"你帶著嫁妝走便是"；她不信，死守著這個家，日復(fù)一日地熬——直到嫁妝被轉(zhuǎn)空，鋪面被過戶，她病死在冷院里，連口熱湯都沒人送。
柳玉薇緩緩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細(xì)嫩的。年輕的。沒有病容的。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嫁衣——還是新婚那一件。
重生了?；氐搅思奕肷蚋牡谌?。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少夫人，二姑娘來了，說是有急事求見。"
柳玉薇的眼底一寒。
前世就是從這一天開始的。柳玉蓉以"父親鋪面周轉(zhuǎn)不開"為由借走了她三百兩銀子。那筆錢再沒回來過。之后是五百兩、一千兩、三間鋪面……蠶食鯨吞，一步一步。
而她那時只覺得妹妹可憐，庶出不易。
"讓她進(jìn)來。"柳玉薇掀被下床，走到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十七歲的臉，眉目清秀，氣色紅潤。她慢條斯理地拿起梳篦，一下一下梳著長發(fā)。
簾子被掀開，柳玉蓉走進(jìn)來，一身鵝黃裙裳，眼眶微紅，手里攥著帕子，活脫脫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妹妹。
"姐，我……我本不該來擾你清凈。"她絞著帕角，"可是父親鋪面上出了岔子，急需三百兩銀子周轉(zhuǎn)。母親說……說姐姐嫁妝豐厚，能不能先借……"
柳玉薇手中的梳篦沒停。
她從鏡中看著柳玉蓉的表情——垂眸、咬唇、肩微縮。演得真好，和前世一模一樣。
"哪間鋪面？"柳玉薇問。
柳玉蓉愣了一下："??？"
"我問你，父親哪間鋪面周轉(zhuǎn)不開。"柳玉薇放下梳篦，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柳玉蓉的嘴唇動了動："是……是城東那間布莊……"
"城東的布莊三個月前剛換了新掌柜，上月流水比去年同期多了四成。"柳玉薇語氣不急不緩，"這個數(shù)目，是我出閣前親自看過賬冊的。"
柳玉蓉的指尖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
柳玉薇站起身，走到柳玉蓉面前，仍舊是笑著的，語氣溫和："妹妹若是手頭緊，可以去找父親支取月例。我嫁妝的賬冊，出閣時祖母親自封了箱，輕易動不得。"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借口。
柳玉蓉的臉色白了一瞬，旋即恢復(fù)了委屈的神情："姐姐……是我唐突了。"
"無妨。"柳玉薇笑了笑，"妹妹慢走，我就不送了。"
柳玉蓉攥著帕子走出去，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門簾落下的瞬間，柳玉薇收起笑容。
她走到床邊，掀開褥子下面的暗格——嫁妝總冊還在。三十二間鋪面、八百畝良田、六箱珠寶首飾、兩間宅院。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全部家當(dāng)。
前世，她一樣一樣"借"了出去，再沒收回來過。
這一世，一粒米都別想。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貼身丫鬟青禾端著洗漱的溫水進(jìn)來。
"少夫人，姑爺今早去了前廳會客，說晚間再來陪您用膳。"
柳玉薇垂下眼睫。
沈彥卿。
前世她覺得這個男人溫潤如玉，是良人。直到發(fā)現(xiàn)他與柳玉蓉的私情，才明白自己不過是送上門的錢袋子。
"青禾。"她開口。
"在。"
"去把嫁妝箱子上的鎖全部換掉。鑰匙只留兩把，你一把，我一把。"
青禾一愣，隨即點頭："是。"
柳玉薇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氣。
上一世，她把所有的溫柔給了不值得的人。
這一世，她只把溫柔留給自己。
第二章
換鎖的動靜不小，到了午間，沈府管家沈忠便找上了門。
"少夫人，這嫁妝箱子換鎖……是否要知會姑爺一聲？"沈忠站在門外，語氣恭敬里帶著一絲試探。
柳玉薇坐在桌前，手里正翻著嫁妝冊子，連頭都沒抬。
"沈管家，《大周律》第七十三條，女子嫁妝為其私產(chǎn)，夫家不得私自調(diào)用。我換自己箱子的鎖，需要知會誰？"
沈忠的臉一僵。
站在一旁的青禾差點笑出聲——她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