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敘嶠是溯江市最年輕的法醫(yī)鑒定中心副主任。
所有人都說,他認尸最準,心也最硬。
可我知道,他不是不會破例。
只是他的例外,從來不是我。
訂婚第二天,我入職歸燼殯儀館。
夜班第一小時,館里送來第八具遺體。
墻上的守則寫得很清楚。
夜間只接收七具遺體。
第八具不屬于本館,無論他是誰,都不能簽收。
運尸員把單據(jù)遞給我。
「簽字?!?br>白布下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上,戴著我去年送給父親的舊表。
我拿出手機,第一時間打給裴敘嶠。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傳來女人急促的喘息。
是他的前女友,虞苒青。
裴敘嶠壓著嗓子。
「苒青驚恐發(fā)作,我在陪她。你按殯儀館流程處理?!?br>我握著簽字筆。
「第八具遺體戴著我爸的表。」
他停了兩秒。
「遺體已經(jīng)送到館里,有運輸單,有法醫(yī)編號,不會出問題。」
「墻上的守則說不能簽。」
「那是殯儀館嚇唬新人的舊規(guī)矩?!?br>虞苒青在那頭開口。
「敘嶠,你別因為我耽誤棲棠,要不你先走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裴敘嶠立刻說:
「別逞強,我不走?!?br>電話被掛斷。
運尸員又催了一遍。
「簽不簽?后面還有車?!?br>我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訂婚戒。
裴敘嶠親自挑的。
他說法醫(yī)中心遺體多,戒指亮一點,他總能在人群里認出我。
可那天,停尸袋里的人可能是我父親。
他還是沒有來。
墻上的電子鐘跳到凌晨三點十三分。
停尸袋里傳出三下敲擊。
咚。
咚。
咚。
守則第三條隨即亮起。
冷柜傳來三次敲擊,不能打開。
運尸員臉色發(fā)白。
「你聽見了嗎?」
我沒有回答。
袋子里的人卻先開了口。
「糖糖?!?br>「爸爸回來了。」
「別開。」
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腕。
說話的是整備部老員工,鄺秋彌。
她五十多歲,工牌上的照片已經(jīng)發(fā)黃。
「三聲不能開,四聲才能叫我。」
我看著停尸袋。
「他知道我的小名?!?br>「這里的東西知道每個人的小名。」
運尸員后退兩步。
「單子我送到了,剩下不歸我管?!?br>鄺秋彌抬手攔住他。
「第八具是誰送來的?」
「祈晝集團調(diào)度室?!?br>「車牌呢?」
「沒看?!?br>鄺秋彌轉(zhuǎn)向我。
「單據(jù)給我?!?br>我遞過去。
她拿打火機點燃紙角。
運尸員撲上來。
「你瘋了?沒有簽收單,我要賠錢!」
「賠錢總比丟命便宜。」
紙燒到編號那一欄。
編號只有一個數(shù)字。
八。
停尸袋猛地鼓起。
里面的人再次敲擊。
這次是四下。
鄺秋彌立刻抓住推車。
「厲沉梧,開西門?!?br>值班保安跑過來。
「西門后面不是焚化間嗎?」
「第八具從哪來,就讓它回哪去。」
我們把推車送進焚化通道。
門關(guān)上的一刻,里面?zhèn)鱽砀赣H的喊聲。
「棲棠,別把爸爸燒了!」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
鄺秋彌看著我。
「你父親活著嗎?」
「昨天還給我發(fā)過消息?!?br>「那里面就不是他。」
「表怎么解釋?」
她沒回答。
通道里很快沒了動靜。
天亮時,第八具遺體和推車一起消失。
上午八點,裴敘嶠終于趕到。
他穿著昨晚那件黑外套,袖口有虞苒青慣用的香水味。
「為什么不接電話?」
我收好空白的簽收單。
「怕打擾虞醫(yī)生休息?!?br>他皺眉。
「聞棲棠,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那我該怎么說?謝謝裴主任陪完前女友,還記得我在殯儀館值夜班?」
裴敘嶠伸手來拿單據(jù)。
「昨晚情況特殊。苒青有嚴重焦慮癥,不能受刺激。」
我收回手。
「我爸可能在停尸袋里?!?br>「我知道?!?br>「可你沒來?!?br>他壓低嗓子。
「遺體在正規(guī)機構(gòu),有流程,有監(jiān)管。苒青那邊只有我。」
只有他。
我轉(zhuǎn)身把父親的照片發(fā)給失蹤人口協(xié)查平臺。
裴敘嶠拿出一份鑒定申請。
「第八具遺體沒有進入系統(tǒng)。我會查清楚,你先別亂報案。」
他的手機亮了。
虞苒青發(fā)來消息。
「敘嶠,我醒了,房間太空,我有點怕?!?br>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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