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套現(xiàn)兩個億，老板居然叫我回去加班------------------------------------------。，正發(fā)出拖拉機般的動靜。，依然驅不散出租屋里那股化不開的老壇酸菜面味兒。，任由后背捂出一層黏膩的薄汗。，反出一片幽幽的亮。，他喉結發(fā)緊，咕咚滾了一下。，十，百，千，萬……，指肚貼著發(fā)燙的屏幕玻璃，順著那串零一個一個往前劃拉。?！耙欢奈辶甙恕?。。。，沒拿穩(wěn)，手機直直砸在鼻梁上。，飆出幾滴生理性眼淚。
晏隨倒**涼氣揉鼻子，嘴咧開的弧度卻往耳根子邊竄，牽動著臉頰肌肉直抽抽。
老子自由了。
半個月前，他還是個頭發(fā)大把掉、拿濃縮咖啡**的底層苦逼碼農。
每天擠著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面對著修不完的*UG和改不完的需求。
跟另外兩個大學死黨熬了大半年，私下搞出個畫風清奇的種田消消樂小游戲。
本來打算掛在平臺上賺點包子錢，誰知道這玩意兒莫名其妙切中了現(xiàn)在年輕人那種躺平又想找樂子的神經。
火得一塌糊涂，服務器差點沒扛住那夸張的下載量。
南山必勝客那種量級的互聯(lián)網大廠，看中了這游戲的底層數(shù)值模型。
人家財大氣粗，不廢話，連皮帶骨頭掏現(xiàn)金打包**。
晏隨作為占股大頭的核心主程，分到了這輩子加上下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他把手機扔到胸口，雙臂枕在腦后，聽著窗外城中村大媽罵街的尖銳嗓門。
這平時讓人心煩意亂的噪音，現(xiàn)在聽著居然順耳幾分。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內卷？去他大爺?shù)腒PI。
晏隨腦子里浮現(xiàn)出前兩天在短視頻里刷到的風景圖。
江南水鄉(xiāng)，青石板路，水波蕩漾的云夢古鎮(zhèn)。
空氣里應該帶著些**的水草味和茶香，絕不是眼下這股刺鼻的下水道反味兒。
到時候買個帶大院子的百年老宅，弄個葡萄架，打一張搖椅。
睡到自然醒，無聊了去街口溜達，聽那些老頭老**瞎白話。
這畫面剛在腦子里冒了個泡，****突然催命般炸響。
默認的刺耳金屬鈴聲，震得他胸骨一陣發(fā)麻。
晏隨皺著眉頭摸過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黃扒皮”三個大字。
黃四海，他那個頂著锃亮地中海、說話總帶著股子爹味的奇葩前老板。
晏隨在公司原本就是個干雜活的。
小游戲是他下班后跟哥們用自己的電腦搞出來的，跟原公司半毛錢關系沒有。
離職報告三天前就甩在黃四海那張亂糟糟的辦公桌上了。
按理說兩人早該是橋歸橋路歸路。
他本想直接按拒接，指尖懸在紅色小圓圈上方，停了半秒。
權當聽相聲，看看這老小子還能放出什么連環(huán)屁。
他往下滑動接聽鍵，順手點開免提，把手機丟回全是水漬的茶幾上。
自己則翻了個身，扯過一條起球的薄毯蓋在肚皮上。
電話剛通，聽筒里沖出一連串炮仗似的咆哮。
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急躁的粗喘。
“晏隨！你死哪去了？這都……這都幾點了你沒看表??！”
“那個什么，新版APP的接口報錯，你交接的那個文檔，寫得跟那啥一樣！”
“立馬滾回公司！技術部現(xiàn)在全在這兒卡著呢！”
晏隨摳了摳耳朵，指甲縫里刮出一點碎皮，他屈指彈飛。
黃四海那頭還能聽到狂敲機械鍵盤的噼啪聲。
以及有人壓低嗓門慌亂地喊著“黃總，這服務器又卡死了”的雜音。
晏隨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困乏的淚花。
“黃總，您老是不是貴人多忘事？我三天前就走完流程離職了?！?br>聲音懶散，像一條太陽底下翻不了面、爛泥扶不上墻的咸魚。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接著音調拔高八度，刺得人耳膜生疼。
“離職？誰同意的？我簽字了嗎？人事那邊章都沒蓋完，你這算哪門子離職！”
黃四海越說越順嘴，那種居高臨下的職場施壓感順著網線砸過來。
“年輕人，別怪我……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你這叫擅離職守。”
“真要追究起來，扣你半個月績效都是輕的，搞不好你履歷上還得背個處分。”
“別給臉不要臉，現(xiàn)在，立刻，打個車過來?！?br>“把這個緊急補丁打完，明早項目一上線，我算你通宵加班，給報銷三十塊錢打車費?！?br>晏隨聽著這摳門到家的言論，氣**發(fā)出一陣漏風般的嗤笑。
三十塊錢。
兩億和三十塊，這兩個數(shù)字在他腦子里滑稽地撞在一起，荒誕得像是一出三流喜劇。
“不是……”晏隨翻身坐起，光腳踩在黏糊糊的油紙地板上，發(fā)出吧唧一聲。
“黃四海，你那破公司一個月給我發(fā)六千，指望我給你賣命修航母呢？”
“那個接口報錯，是因為你們連服務器寬帶都不肯花錢升級，承載不了高并發(fā)?！?br>“去看看**日志，關我文檔屁事?！?br>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粗重起來，顯然是被晏隨直呼其名給激怒了。
“晏隨！你反天了是不是？怎么跟我說話呢！”
黃四海那帶著破音的公鴨嗓，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回蕩。
“別以為你在外面接點私活賺了幾個鋼镚，翅膀就硬了。”
“現(xiàn)在外面啥行情你出去打聽打聽，離開我提供給你的這個平臺，飯都吃不上！”
“做人得把格局打開！讓你干活是給你機會練練手，別在這兒不知好歹?。　?br>“少廢話，半小時內必須在工位上看到你人，不然這個月的提成一分也別想拿！”
晏隨站起身，走到滿是污垢的流理臺前。
擰開生銹的水龍頭，捧了一把帶有漂**味的自來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在發(fā)黃的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拿脖子上的破毛巾胡擼了一把臉，盯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因為長期熬夜泛青的面龐。
嘴角怎么也壓不住地往上挑。
這就是那些被困在格子里的人，連威脅別人的**，都只剩那可憐巴巴的幾千塊錢。
他晃晃悠悠走回茶幾旁，看著還在亮著的屏幕。
通話時間已經跳到了三分二十秒。
黃四海見他不吭聲，以為這套大棒加甜棗的戰(zhàn)術起作用了。
語氣緩和了幾分，帶上了一絲黏糊糊的施舍感。
“行了，別耍小孩子脾氣?！?br>“大家都在這兒忙得腳打后腦勺，你就當……就當幫哥一個忙?！?br>“這事兒干漂亮了，下季度升職評估，我把你名字放前面，怎么樣？”
“打車**記得留好，不過別打專車啊，公司財務那邊不好做賬?！?br>又來這套虛頭巴腦的把戲。
黃四海玩這套連招沒有三年也有兩年半了。
晏隨以前為了保住那份微薄的薪水交房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裝孫子應承下來。
眼下，他卡里的那一長串數(shù)字，就像是一件防彈衣。
把這些**倒灶的職場黑話，全給彈成了一地碎渣。
他摸了摸大褲衩的口袋，掏出一包癟下去的廉價香煙。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劣質**那種發(fā)澀的苦味在舌尖蔓延開。
“啪”的一聲輕響，砂輪打火機竄出幽藍色的火苗。
晏隨深吸了一口，胸腔被微辣的煙霧填滿，對著手機麥克風，吐出一個灰白色的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清明透亮。
黃四海聽到打火機的動靜，察覺到了對方那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
剛壓下去的火氣，噌的一下又冒了頭。
“晏隨！你聾了嗎？跟你說話聽見沒有！”
“啪”的一聲悶響傳來，應該是他在拍辦公桌，震得揚聲器破了點音。
晏隨夾著煙的手指抖了抖，半截煙灰撲簌簌掉在泛黃的茶幾玻璃上。
他實在繃不住了。
嗓子眼里發(fā)出一聲沉悶的笑，緊接著肩膀開始劇烈抖動，笑聲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最后演變成了那種捂著肚子的狂笑。
笑聲在悶熱的空間里來回撞擊，帶著一種砸碎鐐銬的瘋癲暢**。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電話那頭的黃四海弄得一愣一愣的。
“你瘋了是不是？有病啊笑這么大聲！”
晏隨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笑酸的眼角，把快燃到海綿體的煙頭摁滅在易拉罐里。
他抓起手機，湊到嘴邊，聲音拖得懶洋洋的。
“哎，老黃，你猜猜我剛才數(shù)手機屏幕上的零，數(shù)到了幾位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