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村有個習俗。
男子買的第一艘漁船。
要掛上他最心愛的女人親手編的漁網(wǎng)。
有個名目，叫定情網(wǎng)。
寓意夫妻同心，乘風破浪。
我跟了江宇五年，眼看就要結(jié)婚。
本以為他的新船上。
掛的會是我精心編織的漁網(wǎng)。
定禮前一天，我親眼撞見。
他大船上掛的不是我織的那張漁網(wǎng)。
而是葉貝織的網(wǎng)。
哥哥氣得咬牙：“你怎么能掛其他女人編的漁網(wǎng)。”
江宇一臉無所謂。
“名分婚姻我都給了阿喜?！?br>“不過是掛了葉貝挑的漁網(wǎng)，怎么了？”
哥哥急得大吼。
“她陪了你整整五年！”
“你這么做，分明是往她臉上踩，她會傷心死的！”
江宇輕輕一笑。
“婚訊都傳出去了，除了我，沒人會娶她?！?br>“等她鬧夠了，我隨便撿個貝殼項鏈哄哄就行。”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五年的奔赴，竟是我自作多情。
這婚姻，我一秒都不想要。
我立刻給那個等了我五年的男人打了電話。
“你的船上還缺新漁網(wǎng)嗎？”
……
……
“阿喜！”
葉貝在船上喊住了我。
她手里攥著那張花俏的漁網(wǎng)。
站在船頭，笑得可開心了。
“阿喜，你看看這網(wǎng)好不好看？”
我沒說話。
葉貝又笑笑地說：“姐姐你別生氣啊?！?br>“我就是隨手織著玩的?！?br>“江宇說好看就掛上去了。”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讓他換下來?！?br>“掛**的?！?br>我抬眼掃過去。
網(wǎng)眼大大小小。
外露的線頭隨處可見。
還掛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小墜子。
純粹就是擺樣子。
真要下海，一條魚都撈不到。
再看看我織的那張漁網(wǎng)。
被人像是垃圾似的丟在地上。
踩了幾個腳印。
為了這張網(wǎng)，我足足忙活了大半年。
天不亮就去挑選耐用的老藤繩。
頂著日曬一遍遍梳理繩線，編織網(wǎng)身。
每一個網(wǎng)結(jié)都反復加固。
手磨出泡，泡破了結(jié)痂。
結(jié)了又磨破。
這不僅是村里民俗規(guī)定的訂婚信物。
更是我爹走后。
我想和江宇過好日子的念想。
我爹是漁民。
在我十二歲那年出海再沒回來。
媽媽出海的時候，顧不上我們。
是江宇給我和哥哥帶飯吃。
我感恩他，也愛上他。
我以為嫁給他，就算有家了。
可他把我織的網(wǎng)扔在地上。
掛了別人織的**。
我爹以前教導我。
“阿喜，你長大了要找個真心待你的人?！?br>這是真心待我的人？
我淡淡開口。
“不必換了。你留著當擺設正好?！?br>葉貝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眼底里閃過一絲的震驚。
隨即她的眼淚默默地流下。
“阿喜，你是不是在怪我？”
“江宇哥只是覺得這張網(wǎng)更好看而已。”
“沒有別的意思。”
見葉貝這副委屈的模樣。
江宇立馬沉下臉從船上跳了下來。
“阿喜，你又在為難貝貝？”
我簡直氣笑了。
我說什么？
我怎么就為難她了？
但也不奇怪。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葉貝扯斷他剛送我的金鏈。
江宇說：“不就是個金鏈，你別計較?！?br>她起不了早趕不了海。
就要把我每天天不亮趕海得的鮮魚貨。
讓一半給她。
我讓了五年。
讓到金鏈沒了，讓到魚貨少了。
讓到現(xiàn)在連婚船上的定情網(wǎng)都要讓。
葉貝也跟著跳下船。
拉著江宇的手，小聲勸。
“你別兇阿喜，都怪我不好?！?br>“我織的網(wǎng)不合她的心意?！?br>“她不高興也這正常?！?br>“要不然我重新給織一張？”
這是漁網(wǎng)的事嗎？
這船是他的聘禮。
這網(wǎng)是婚訂的信物！
我看著江宇。
這個我等了五年，讓了五年的男人。
他把我當成什么了？
隨時可以換掉的網(wǎng)嗎？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失望。
“不用了，你們喜歡，就掛著吧！”
葉貝愣了一下。
她大概在等我像以前那樣哭。
那樣鬧，那樣跑回家。
沒有想到我這一次這么冷靜。
她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但馬上又笑了。
“謝謝阿喜，我就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br>“你不會跟我計較的?！?br>然后她扭頭看江宇，聲音甜甜的。
“宇哥，我們的船名字還沒取吧？”
“宇喜貝，怎么樣？”
“這樣我們?nèi)齻€人的名字都有了?！?br>“這船也算有我一席之地?！?br>江宇，喜，葉貝。
我看向江宇。
心像是被咸濕的海風死死攥住，堵得發(fā)慌。
連呼吸都帶著痛。
江宇笑了，夸她。
“這名字好，你怎么這么聰明?！?br>心狠狠一顫，我張了張嘴。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
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
掛船的網(wǎng)我用了多少心思。
他們知道海珠村的規(guī)矩。
新船掛愛人織的網(wǎng)。
是一生一世的聘信。
他什么都知道。
還是毫不猶豫地掛了葉貝的網(wǎng)。
我還有什么好說的？
江宇走過來。
抬手隨意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好了，別擺著一張臉?！?br>“晚上我開車帶你買蝦餅，村里人都看著呢?！?br>“別落了貝貝的面子。”
葉貝在旁邊立刻點頭。
“好，去兜一圈?！?br>“阿喜，你身子弱，就不去了。”
“我們很快就回來。”
“江宇，”我正要開口說退婚。
我哥**安從后面竄出來。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
“走吧，阿喜，跟哥回家?！?br>“婚事都定了，別在海邊鬧得難堪?！?br>我看著他們上船
葉貝走在前面，笑得得意又張揚。
江宇牽著她上船，生怕她磕了碰了。
手伸得比誰都長。
那一刻，心里最后一點念想也沒了。
我收回目光，跟著我哥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心里堵得慌，干脆起來去院子坐著。
夜風冷得透骨。
凌晨的時候，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江宇走進來，手里提著一袋蝦餅。
直接往我手上一放。
這家蝦餅一袋五個。
袋子里只剩兩塊。
已經(jīng)涼透了。
“貝貝說這家蝦餅好吃?！?br>“我買回來給你嘗嘗?！?br>我喜歡的是咸口的蝦餅。
不喜歡吃甜口的。
他跟我處了五年，連這個都不知道？
還是說，他知道了。
只是無所謂我喜不喜歡。
我指尖碰著那涼透的蝦餅。
心口更涼。
我等了他五年。
等他攢錢買船。
等他掛我織的定情網(wǎng)。
等他娶我，安家。
最后等來的是。
他掛了別人的網(wǎng)。
船也用了別人取的名。
宇喜貝！
喜的是誰？
寶貝的又是誰？
他以為幾塊涼透的蝦餅。
一句敷衍的話。
就能抹平我所有的委屈。
喉嚨一陣陣發(fā)緊。
傻傻堅持了五年。
現(xiàn)在才算看清一切。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江宇，我們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