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衡恨我，愛慘了我姐。
即使我跟姐姐是雙生子，有著一模一樣的臉龐。
婚期將近，姐姐忽然得了怪病，懷孕誕子必血崩而死。
為保姐姐性命，沒等爹娘開口，我便答應(yīng)了替嫁。
費盡心思模仿著姐姐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
大婚當(dāng)日，順利洞房。
正當(dāng)我慶幸之余，柔軟的棉被下伸過來一把尖銳的**。
“我要娶的，應(yīng)該不是你吧？”
1.
我與姐姐雖是雙生子，但性格極其迥異。
姐姐溫柔端莊，琴棋書畫通通不在話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
而我才捷剛猛，偏愛耍槍弄劍，外號薔薇虎。
按道理來說，姐姐才是京城男子瘋狂愛慕的對象?？缮祥T遞帖子的，紛紛是想與我定親的。
為何如此？
無他，因為姐姐早已被沈國公家的小公爺沈知衡給“霸占”了。
沈知衡愛慘了我姐，恨透了我。
他認(rèn)為我整日打打殺殺，敗壞京城女子形象。
常常在公眾場合作詩夸贊我姐，還不忘在詩詞的末尾陰陽怪氣地暗諷我。
因此，我也恨透了他。
覺得他年紀(jì)輕輕卻古板極致，不但對我姐虎視眈眈，還濫用權(quán)勢暗戳戳恐嚇其他追求者。
我深知這種男人腦子里在想什么。
不過是怕女人自身有力量，不受制約罷了。
原以為這輩子的人生軌跡早已定型，沒曾想，姐姐一場重病，卻帶來了意外的轉(zhuǎn)折。
大夫的手搭在姐姐的脈上，頻頻搖頭。
“經(jīng)脈虛損，倘若嫁為人婦，誕子，必血崩而死?！?br>姐姐臥病在床，爹爹母親面面相覷。
沈國公府，權(quán)傾朝野的百年名門望族，最是稀罕開枝散葉。嫁過去不生子？簡直是天荒夜談。
退婚？更不可能。
人人皆知沈知衡執(zhí)意要娶我姐。
沈府若得知姐姐不能誕子，為了面子，只會退而求其次娶她作妾。
日子久了，不受寵了，病懨懨又沒有子嗣的姐姐定然沒有好下場。又或者被迫懷上子嗣，臨盆時血崩而死。
垂眸思考片刻，讓雙生子的我替嫁，是最好的辦法。
解開腰間佩劍，下跪重重一叩首。
“爹爹，娘親，女兒愿意替姐姐嫁?！?br>爹娘如釋負(fù)重般松了一口氣，舒展了高聳的眉頭。
半晌，眼眸深處卻又添了一抹新的憂愁，水靈靈上演了“才下眉頭，卻上心頭?！?br>爹娘愛女心切，若我不愿意，他們絕對不會讓我替嫁，更別說嫁給我的死對頭了。
可眼下，這是能保住姐姐性命的唯一方法。
大婚之期還有三個月。
我惡補琴棋書畫、詩詞作曲，時時刻刻模仿著姐姐的一顰一笑、行為舉止。
當(dāng)兩人站在一起時，任誰都難分彼此。
唯一的破綻，就是我的肌肉比姐姐的結(jié)實。
幸好，沈知衡未曾跟姐姐有過近距離接觸。
大婚當(dāng)日，姐姐把我送上大紅花轎，淚眼婆娑。
我回以一個明亮的微笑：“能夠戲弄沈知衡這廝一輩子，我巴不得?！?br>2.
姐姐看著我，哭得更兇了。
她那親愛的妹妹，從前絕對不會溫柔地說出狠厲的話語。
薔薇虎，今兒個怎成了笑面虎？
我擺了擺手，嗩吶鑼鼓震天響，花轎晃悠著便出發(fā)了。
沈府坐落在天子腳下，越靠近府邸，圍觀的百姓越是稀少。
轎簾掀起，刺鼻的爆竹味撲面而來，蓋頭下只得一片赤目的紅。
一下轎子，我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任由不知道什么人領(lǐng)著進(jìn)入沈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一氣呵成。
月亮掛上枝頭，賓客紛紛散去，該來的洞房還是來了。
沈知衡喝得微熏，他靜靜坐在我身側(cè)，掀起了我的紅蓋頭。
抬眸看他，垂眸，側(cè)身，嬌滴滴地笑，精確地完成了姐姐教我的反應(yīng)。
沈知衡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沖著我笑，笑容如吃了蜜糖一樣甜。
一石激起千層浪，霞帔下的肌膚驚起一片駭人的雞皮疙瘩。
要知道，他從前看我都是帶著殺氣的。
他**著我的臉龐，如摸著什么稀世珍寶。
“謝韻，我終于娶了你進(jìn)門?！?br>“能嫁給夫君，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br>“……”
我倆卿卿我我，耳鬢廝磨。
原以為這一夜就這么糊弄過去了，可圓房時卻出了爭執(zhí)。
我想在上邊，可沈知衡卻不愿在下面。
言語處處讓著沈知衡，已經(jīng)讓我的內(nèi)心燃著一股熊熊的無名之火。
身體上，我不能讓沈知衡壓我一頭。
我悻悻垂眸，裝模作樣地噙著淚水：
“嬤嬤說，夫君在外日夜操勞，理應(yīng)由妾身在上好好服侍夫君的?！?br>沈知衡原本平靜的眼眸忽然泛起一陣漣漪，腰間緊緊掐著的大手漸漸松弛，任由我掌管他的身體。
不消片刻，男人便徹底敗下陣來。
燭光熄滅，我在暗夜中勾起嘴角。
沈知衡，你不過如此罷了。
即使親密如男女之事，你也是被我征服的一方。
可敏銳如沈知衡，**退卻后，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原本如秋水般的眸子凝固成堅冰，在黑暗中閃著熠熠寒光。
“夫人，原以為你的身子會如水般柔軟，沒曾想竟然如此矯健與緊實?！?br>“似乎，還有練過功的痕跡啊。”
我呼吸一滯，刺骨的寒意攀上脊椎。
忽然想起，他在江湖上廣為流傳的外號“白瓷”。
表面如白瓷一樣溫潤無害，倘若動起真格來，不惜讓自己裂開也要割傷敵人分毫。
“夫君是……不喜歡？”
耳邊撲來溫?zé)岬臍庀ⅲ话驯涞?*抵住了我的脖頸。
“哪里的話，只是……讓我想起你那惱人的雙生子妹妹罷了?！?br>“我要娶的，應(yīng)該不是你吧？”
我吞了吞口水，盡量使聲音保持平穩(wěn)。
“即是雙生子，那體質(zhì)定是相同的?！?br>“只不過妹妹好動，妾身好靜，想必這才給夫君妾身身子柔軟的錯覺?！?br>沈知衡悶哼一聲，不再與我說話。
次日清晨，下人端來一張造價不菲的烏木琴。
沈知衡瞇著眼細(xì)細(xì)打量著我，尾音拖得極長。
“三年前的重陽節(jié)，與諸君于珠景臺共賞秋景時，有幸聽夫**奏了一曲?！?br>“那日，我對夫人徹底動了情。”
“夫人今日可否賞面，為我重現(xiàn)那時琴音？”
3.
棋琴書畫中，姐姐琴藝最為精湛。
我坐下輕輕撫琴，面容平靜，內(nèi)心卻掀起波濤駭浪。
三年前的重陽節(jié)，姐姐到底彈了什么曲子，讓沈知衡如此難忘？
“錚——”
指尖驟然失度，我用余光觀察著沈知衡。
沈知衡失笑，笑里藏的刀鈍了幾分。
我平復(fù)上下嗡鳴的琴弦，內(nèi)心有了譜。
一曲下來，沈知衡連忙將我扶起，恢復(fù)了昨夜的柔情蜜意。
“夫人的琴音一如既往。”
那是自然的。
因為那日彈奏的是我，而非姐姐。
重陽佳節(jié)，漫山秋色。
空中樓閣傳來繞梁琴音，各位貴女紛紛起了切磋之心。
可巧，姐姐小腹傳來隱隱墜痛，似是來了月信。
她不愿失信于人，連忙找到正在挽大弓的我，讓我換上她的衣裙代為切磋。
剛剛挽過大弓的雙手，又去觸碰細(xì)長的弦，難免錯力。
“錚”的一聲，惹得圍觀的眾人嗤笑。
可姐姐說了，不論名次與輸贏。
我不羞不躁、不卑不亢，流暢地彈奏僅會的一首《鴛鴦錯》，還拔得頭籌。
我在賭，沈知衡是后來被琴藝切磋吸引而來的。
我賭贏了。
可內(nèi)心卻七上八下的，古怪的躁動如密密麻麻的螞蟻一般啃食著我的骨頭。
按照沈知衡的說法，令他徹底動情之人，是我。
沈知衡對我卸下了防備。
對外仍然不茍言笑、一臉世人皆負(fù)我的樣子。私底下對我卻是愛護有加，笑意盈盈。徹底顛覆了沈知衡在我心底的形象。
即便如此，我始終不敢懈怠。
除了喜歡在男女之事上爭口氣，其余時間連睡覺都模仿著姐姐。
父親官職卑微，消滅一個小小的六品官員，對于權(quán)傾朝野的沈府猶如捏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一旦事跡暴露，全家人將會跟著我一起陪葬。
我是個模仿的好苗子，可我姐姐非也。
大雪紛飛，瑞雪兆年。
年初二回門，沈知衡在家宴上見了我姐姐，久違地起了疑心。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直勾勾盯著她。
“謝英，上次在西街與你‘切磋武藝’時被宵禁打斷，至今仍未斗出個輸贏，今日可否再與我比試？”
習(xí)武之人裝不會武功容易，反之則難。
一向端莊的姐姐開始模仿我。她拙劣地翻了個白眼，毫無氣勢地挑釁：“不自量力?！?br>沈知衡不再動筷，原本熱鬧的氣氛一下凍結(jié)成冰。
4.
我深知，他是那種不達(dá)目的不罷休之人。
“小英，不得對**無禮。”
“夫君。”
我溫柔地向他奉上臺階：“小英衣裙寬大拖尾，待吃完晚宴，換了衣物再與你切磋，如何？”
沈知衡神色緩和些許，但晚宴好歹是順利吃完了。
宴后，我將身上的衣服換給姐姐，自己再穿上從前的衣服。
持著起我最愛的劍，站在了沈知衡的對立面。
沈知衡眉毛一凝，向我發(fā)起突刺。
劍尖未及，歷風(fēng)欲來，我的頭發(fā)被掀得凌亂、披散。
切磋才剛剛開始，我的心就沉到了海底，這招我是接不了一點。
格擋、格擋、只能格擋！
久久沒有習(xí)武，我的劍技竟然生疏了這么多。
片刻，我敗下陣來。
整個人愣在原地，如同被暴雨摧殘過后跌落在泥里的凋花。
暗夜中，沈知衡幽深的眸子黑的可怕，只要他想，下一秒就可以封了我的喉。
我佯裝不服氣地道：“是**贏了，小英認(rèn)輸?！?br>劍尖閃著寒光，久久不曾挪開。
半晌，沈知衡幽幽開口，聲音低沉又駭人，似乎來自陰曹地府。
“夫人，瞧瞧你在說什么胡話？”
“怎么可以喚自己的夫君，作‘**’呢？”
腦袋嗡嗡。
我不知何時出了紕漏。
想起全家人堪憂的性命，我第一反應(yīng)是下跪求饒。
可下跪的剎那間，雙腿虛軟，眼下一黑，意識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再度睜眼時，看到的是姐姐充滿憂慮的臉龐。
“阿姐，對不……”
我想要道歉，可姐姐捂住了我的嘴，輕輕地?fù)u了搖頭。
“小英已經(jīng)很棒了，是阿姐身體不爭氣，對不住你。”
“你暈倒后，爹娘和沈知衡請罪，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清楚?！?br>“沈知衡答應(yīng)保守秘密，待你誕下腹中之子后，我們就悄悄換回來。剩下的路，阿姐得自己走。”
腹中之……子？
我瞪大了雙眼，震驚至無以復(fù)加。
不怪乎沈知衡愿意放過我們了，原來我懷了他的至親骨肉。
我轉(zhuǎn)念一想。
待胎兒出生后，姐姐在沈府不但有了保障，我又能重回自由，也算是個兩全其美之策。
胎，自然是要在沈府養(yǎng)的。
沈知衡給我騰出了一間西廂房。
雖然他對我態(tài)度淡漠，但吃食的待遇卻越發(fā)好了。再討厭我，也不能虧待了他的孩兒。
我卸下面具，活回本真。
每日閑暇時遣散下人，撈金魚、放風(fēng)箏、逗貓、遛鳥兒，日子過的還算快活。
就是每天夜里睡覺時，都要默默忍受沈知衡的莫名注視。
雖然我久久不曾練武，但警覺還是保留了幾分。
一開始，他只靜靜凝視片刻就走。
后來，他凝視我的時間越來越久，偶爾甚至能感受到上方傳來他的溫?zé)釟庀ⅰ?br>果不其然，今晚他又來了。
熾熱的目光貫穿了我整個軀殼，讓我渾身發(fā)熱的同時又毛骨悚然。
臉、嘴唇、脖頸、胸口……腳指。
循回往復(fù)，視線如膠似漆。
我忍無可忍，下意識捂著孕肚，睜開眼睛死死瞪著他。
“你是不是有?。?！”
“不知有身孕之人，最忌諱的就是休息不好嗎？你這樣……”
還未說完，沈知衡帶著一股冷香欺身而來，狠狠地吻上了我的唇。
5.
許是一瞬間的拆穿讓男人窘迫。
他報復(fù)性地撕咬著我的唇，近乎野蠻地撬開唇齒防線，貪婪地**舌尖的唾液。
一絲反抗都容不得。
只要我一抵抗，他就貪得無厭、變本加厲。
我被親得迷糊了。
意識再度恢復(fù)時，身側(cè)空空如也。
敞開的門扉呼呼灌著摻雜著雪的涼風(fēng)，被褥凌亂不堪，嘴唇和手腕卻**辣的疼。
婢女踩著小碎步趕來，連忙將門關(guān)上，給我送來了暖婆子。
我坐起身來，喃喃而語：“我方才是做噩夢了嗎？”
婢女低著頭，沉默地幫我掖好被子，隨后默默退出了房間。
罷了。
再忍一個月，大夫說還有一個月就要臨盆。
我迅速將這個小插曲拋諸腦后，眼睛一閉就呼呼大睡。
從前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沈知衡，不知怎的，這一個月來，我愣是沒見過他一面。
得虧我的身體素質(zhì)強健，見紅后，不到一個時辰便誕下了孩兒。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是位小公子呢！好俊俏的容顏，像極了小公爺！”
整個沈府喜氣洋洋，我也開心的不得了。
遣散眾人后，門口悄悄潛入一位披著斗篷的人。
女人揭下面罩，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笑意盈盈，打趣道：“姐姐，你這是什么表情？是心疼妹妹我了嗎？”
姐姐拿手帕擦去我額頭的虛汗，親了我一口，一開口，聲音皆是顫抖。
說完了體己話，我將睡得正甜的孩兒放在姐姐懷中。
姐姐心善又溫柔，我一點兒也不擔(dān)心他的前程。
披上斗篷就要離去時，姐姐忽然叫住了我。
“小英，沈知衡本在面圣，聽聞你見紅，正加急趕回來。”
“你不等等他，與他告?zhèn)€別？”
宿敵就是宿敵，宿敵是不可能因為一個告別，就化敵為友的。
我擺了擺手，轉(zhuǎn)身就走。
就跟當(dāng)年，嫁進(jìn)沈府時一樣走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