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死在深山那天，沈硯卻陪著懷孕的白月光去醫(yī)院產(chǎn)檢。
按照我們村的規(guī)矩，山里橫死的人，尸身不能停留超過三日。
必須由趕尸匠引魂歸家，才能入土為安。
可趕尸這門手藝，向來傳男不傳女。
我爸臨終前唯一的傳人，就是沈硯。
我以為，母親出事后，他一定會回來替我完成這最后一道孝禮。
可電話接通時，他卻不耐煩。
“我都說了小柔現(xiàn)在懷孕了，我陪她檢查完就回來?！?br> “趕尸的事情，你先等等?！?br> 我握著手機，看著母親蓋著白布的尸身，手指一點點冰涼。
“沈硯?！?br> “趕尸不能等，不然靈魂無法安息。”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她已經(jīng)死了，可小柔肚子里的孩子，是一條活生生的命?！?br> “死人能有活人重要嗎！”
那頭傳來一聲女聲的驚呼，他匆匆掛斷了電話。
同村來幫忙的李叔聽了都青了臉。
“混賬！死者為大，**當(dāng)年把孤身一人的他領(lǐng)回家，教他手藝，給他飯吃，他就是這么報答的？”
我咬著牙，紅了眼，俯身拿起趕尸鈴。
“李叔，麻煩你們了，天一黑，我們就趕尸，帶我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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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山里的夜風(fēng)刮過樹梢，吹得院子里的白紙幡嘩啦啦作響。
按照祖輩傳下來的老規(guī)矩，白天陽氣重，會沖撞死者的靈氣，趕尸這種事，只能趁著夜色走。
我跪在母親的遺體旁，雙腿早就麻木了。
院子里擠滿了來幫忙的鄉(xiāng)親。大家壓低嗓音，你一言我一語，怨氣全沖著沈硯去。
“胡師傅生前多要強的一個人，怎么偏偏收了這么個忘恩負義的徒弟?！?br> 劉伯蹲在墻根底下抽旱煙，吐出一口白霧。
“沈硯十歲那年來村里，餓得只剩皮包骨，是胡師傅一口飯一口湯把他喂大的?！?br> 李叔接上話茬。
“可不是嘛！趕尸匠的引路人不是誰都能當(dāng)?shù)模@小子現(xiàn)在是拿捏準了胡家沒退路?！?br> “真可惜，胡師傅就瑤瑤這一個閨女，手藝傳男不傳女，不然哪輪得到這種混賬東西來拿把！”
大家圍著火盆，火光照著一張張焦急的臉。
小姨拿袖子不停地抹眼淚。
掛鐘滴答滴答走著，過了晚上十點。
人群開始躁動。
李叔站起身，在院子里來回走動，拿腳碾滅了煙頭。
“沈硯到底什么時候回來？今晚路難走，要是拖到后半夜，三天內(nèi)絕對趕不回村里了！”
大家聽了這話，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村里人都清楚，橫死在外的人，三日內(nèi)要是進不了家門，靈魂就成了孤魂野鬼，永遠飄在外面受苦。
李叔越想越氣，指著院門方向破口大罵。
“**東西！他師傅****，師母橫死深山，他倒好，拋下未婚妻在城里陪女人！”
話音剛落，我攥在手心里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沈硯的名字。
我剛按下接聽鍵，小姨一把將手機奪過去，對著話筒大罵。
“沈硯！你到底長沒長良心？這么大的事你一拖再拖！你對得起瑤瑤的爹嗎！”
電話那頭的沈硯直接頂嘴，音量拔得老高。
“你別在這兒對我進行道德綁架！是我當(dāng)年求他養(yǎng)我的嗎？”
小姨被噎得喘不上氣：“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沈硯在電話里繼續(xù)嚷嚷：“再說了，等一等能怎么了？**擺在那又不會跑！可柔兒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點差錯，那一條活命就真沒了！你們誰賠得起？”
我一把搶回手機。
“我媽無法安息，你要怎么負責(zé)！”
他被我吼得停頓兩秒，語氣這才軟下來兩分。
“瑤瑤，你別發(fā)脾氣。我換身衣服，馬上就趕到了。全村就我一個人能當(dāng)領(lǐng)尸匠，你再等等我?！?br> 電話切斷前，我聽得真真切切。
顧柔嬌滴滴的抱怨聲順著話筒飄過來。
“哎呀，這山路真難走，顛得我肚子都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