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住她,沉塘!”
蘇棠音猛地睜開眼。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仿佛還殘留在氣**。
她下意識摸向脖頸。
沒有繩索。
身下也不是長滿青苔的亂石,而是堅硬的木板床。
窗紙外,漏進一縷慘白的月光。
照亮了墻角那面缺了一角的銅鏡。
鏡子里的姑娘,不過十九歲。
臉頰白皙,透著江南水土養(yǎng)出來的嬌嫩,左邊眉尾那顆小小的朱砂痣,殷紅如血。
沒有泡爛的皮肉。
沒有被勒斷的脖頸。
這里是大胤盛京,內(nèi)閣次輔陸硯的府邸。
也是她被牙婆送進陸府的第一夜。
蘇棠音死死盯著鏡子里的自己,指尖一點點攥緊。
她回來了。
前世,顧長亭牽著她的手,字字深情:
“棠音,只要你替我拿到陸硯書房里的密信,我便替你贖身,迎你過門。”
她信了。
可密信送出去的第三日,她等來的不是紅轎子,而是城外荒涼的河灘。
顧長亭站在岸邊,一身白衣,干凈得纖塵不染。
他看著她,眼神依舊溫柔:
“棠音,別怪我。只有死人,才最保守秘密?!?br>
隨后,兩個壯漢將她按進了水里。
水聲轟鳴,窒息的黑暗將她徹底吞沒。
“啪!”
蘇棠音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臉頰**辣的疼。
不是夢。
她是真的活過來了。
蘇棠音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件粗布衣裳。
她一把抓住領口,用力往兩邊一扯。
扣子崩落,滾進黑暗的墻角。
衣領敞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纖細頸項,以及單薄中衣下,根本藏不住的玲瓏曲線。
這副身子,生得太招人。
前世,她就是因為這副皮囊,第一天就被秦姨娘瞧上,當成禮物送到了陸硯面前。
成了陸硯的軟肋,也成了顧長亭手里最聽話的棋子。
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里。
蘇棠音咬著牙,從床底拖出破舊的木箱,扯出一條壓箱底的粗布。
她將布條繞過脊背,一圈,又一圈,死死纏緊。
勒得肺腑生疼,幾乎無法呼吸。
她也沒停。
直到鏡子里的曲線被徹底壓平,看不出半點女子的起伏,她才打了個死結,重新扣好衣領。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輩子,她只信自己。
蘇棠音在箱子縫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出兩枚生了綠銹的銅錢。
她把銅錢塞進鞋底,踩了踩。
很硬,硌得腳底生疼。
心卻踏實了。
“吱呀——”
門外傳來鑰匙碰撞的脆響。
蘇棠音眼神一凜,迅速收起臉上的冷意,縮回床角。
她微微垂著肩膀,雙手揪著衣角,露出一張怯生生、毫無防備的小臉。
房門被踢開。
柳媽端著一碟桂花糕走進來,三角眼在蘇棠音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平坦的胸口上,眉頭微微皺了皺。
“還沒睡?”
蘇棠音縮了縮脖子,聲音又輕又怯:“等媽媽訓話,不敢睡。”
柳媽哼了一聲,將碟子擱在桌上。
“算你懂規(guī)矩?!?br>
白瓷碟里,六塊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油亮松軟,甜香氣直往人鼻子里鉆。
旁邊還配了一壺熱茶,壺嘴冒著白氣。
蘇棠音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前世也是這碟糕。
她餓得發(fā)慌,一口氣吃了三塊。
可那糕點里加了催香的藥,吃下去不到半個時辰,她身上那股子異香便怎么也遮不住了。
當晚,柳媽就去向秦姨娘報了喜。
第二天,她就被換上了半透明的紗衣。
“愣著做什么?”
柳媽拿起一塊糕,遞到蘇棠音嘴邊:“吃吧,秦姨娘特意賞你的?!?br>
蘇棠音看著那塊精美的糕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沒接。
柳媽臉色沉了沉,逼近一步:“怎么?嫌棄?這可是府里主子們才能吃上的東西,別不識好歹?!?br>
“不,不是……”
蘇棠音慌亂地擺手,雙手接過糕點,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是奴婢……奴婢身子不爭氣?!?br>
她咬了一小口,根本沒咽,直接含在舌尖。
下一刻,她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偏過頭去。
“嘔——”
蘇棠音掐著自己的喉嚨,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劇烈地干嘔起來。
那半塊糕點順著她的動作,被她借著衣袖遮擋,直接吐進了手心里,又順勢塞進了袖袋。
柳媽嫌惡地后退了兩步,拍了拍衣角:“你作死?。 ?br>
蘇棠音伏在地上,咳得眼圈通紅,眼角逼出了一生理所當然的生理鹽水。
她白著一張臉,微弱地喘息著:
“媽媽恕罪……奴婢坐了七天船,一路上吐得膽汁都快干了。這胃里實在是……聞不得甜膩的東西,一聞就翻江倒?!?br>
柳媽狐疑地盯著她。
看她吐得臉色發(fā)青,不似作假,這才啐了一口。
“真是個沒福氣的賤骨頭?!?br>
柳媽收起碟子,冷冷道:“既然吃不下,也別閑著了。今夜大人回府,你去書房外的回廊守夜。警醒著點,若是沖撞了大人,仔細你的皮!”
“是,奴婢記下了?!?br>
蘇棠音低著頭,聲音打著顫。
房門重新被鎖上。
蘇棠音直起身子,擦掉眼角的淚水。
她將袖子里的碎糕點扔進便盆,又用冷水漱了口,直到嘴里只剩下苦澀,這才抱著掃帚出了門。
夜風很冷。
蘇棠音跪坐在書房外的回廊角落,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院外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
“顧長亭的底細,查得如何?”
一個低沉、冷冽的聲音,穿**色傳來。
蘇棠音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是陸硯。
緊接著,是侍衛(wèi)沈寒壓得極低的聲音:“回大人,此人半年前便暗中投了晉王府。他最近,一直在打聽陸府新進的女使……”
后面的話,風一吹,便聽不清了。
可蘇棠音的腦子里卻“轟”的一聲。
半年前?
前世,顧長亭分明告訴她,他是因為在街頭偶遇晉王,才被賞識提拔的。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晉王埋在陸硯身邊的棋子。
而自己,不過是他用來向晉王邀功的投名狀。
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棠音死死低下頭,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奴婢見過大人?!?br>
玄色的袍角從她眼前掠過,帶著一股淡淡的墨香與血腥氣。
蘇棠音屏住呼吸,只盼著他快些過去。
然而,那雙黑色官靴卻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陸硯微微側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一團小小的身影。
夜風里,忽然飄過來一絲極淡的氣息。
不是熏香,也不是花香。
倒像是一種……溫軟的甜。
像初春剛融的雪,又像含在口中將化未化的飴糖。
那氣息極淡,若有若無,卻像是一根細細的羽毛,在人心尖上撓了一下。
陸硯的眸色,在夜色中一點點壓深。
他看著那個穿著寬大粗布衣裳、后頸白得晃眼的丫鬟,緩緩開口:
“抬頭?!?br>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