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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祈安盯著那行字,許久沒有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江**剛跟他來到這座城市時,誰都不認識。
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欠了一身債,住在冬天漏風的出租屋里。
她白天上班,晚上陪他核對賬目。
最難的時候,她賣掉父親留給她的金鎖,把錢塞進他手里,笑著說:
“沒關(guān)系,爸爸要是知道,也會愿意幫你的?!?br>
那是她父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
他當時抱著她發(fā)誓,這輩子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可昨晚,他卻親口說,她父親會后悔救她。
程祈安猛地彎下腰,像被人從胸口剜走了一塊肉。
他第一次不敢回想江**當時的眼神。
客廳里傳來腳步聲。
白依然紅著眼沖進來。
“祈安,你聽我解釋?!?br>
她伸手想拉他,卻被他一把甩開。
“別碰我?!?br>
白依然臉色一白。
“我承認我騙了你,可我只是害怕失去你這個哥哥。承越根本不管我們,玥玥一直把你當親人……”
“我不管你們?”
周承越站在門口,冷冷開口。
“玥玥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一分沒少?!?br>
白依然嘴唇發(fā)抖。
程祈安看著她,突然覺得陌生。
過去三年,她每一次紅眼,竟然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醫(yī)院的門禁,也是你給玥玥刷開的?”
白依然眼神閃爍。
“我只是想讓她帶孩子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誰知道會出事……”
“新生兒黃疸未退,外面還下著雨?!?br>
程祈安一步步逼近她。
“你明知道**剛縫完針,明知道孩子不能離開病房,卻幫一個八歲的孩子把嬰兒車推出醫(yī)院?!?br>
“后來你又讓玥玥藏起來,騙我說是**報復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眼底卻冷得駭人。
“白依然,你是想**她。”
白依然哭著搖頭。
“不是的,我只是嫉妒她。你以前明明最在意我,是她出現(xiàn)以后,把你搶走了……”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程祈安也終于明白。
所謂干妹妹,不過是她為曖昧披上的一層遮羞布。
而他一邊享受她的依賴,一邊要求江**大度懂事。
他從來不是被蒙騙得毫無責任。
是他一次次選擇相信白依然,選擇犧牲自己的妻子。
玥玥哭著跑過來抱他的腿。
“舅舅,我以后不要妹妹了,你別趕我們走?!?br>
程祈安低頭,看見她手腕上還戴著自己買的限量手表。
江**生產(chǎn)前想換一臺嬰兒消毒柜,他說家里東西夠用,不必浪費。
轉(zhuǎn)頭卻花幾萬給玥玥買了生日禮物。
他緩緩掰開玥玥的手。
“你推走我女兒的時候,她也哭了。”
“你聽見了嗎?”
玥玥怔住。
程祈安移開目光,對周承越說:
“把她帶走,以后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
白依然徹底慌了。
“祈安,你不能不管我們!這些年玥玥已經(jīng)習慣你了!”
“她有親生父親?!?br>
程祈安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也有女兒?!?br>
白依然還想糾纏,他直接叫來保安,將母女二人趕了出去。
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程祈安卻覺得每個角落都有江**留下的影子。
鞋柜里有她給他準備的拖鞋。
冰箱上貼著孕期檢查日期。
他翻遍整間屋子,才發(fā)現(xiàn)江**沒帶走任何與他有關(guān)的東西。
婚紗照、首飾、他送過的禮物,全留在原處。
她只帶走了母親和女兒。
像是把與他有關(guān)的八年,徹底從生命里剝離。
手機忽然響起。
是醫(yī)院打來的回訪電話。
護士在那頭問:
“程先生,產(chǎn)婦傷口兩次裂開,又經(jīng)歷大出血,必須盡快復查。還有孩子手腕的勒傷和黃疸,也不能拖?!?br>
程祈安握緊手機。
“她們?nèi)チ怂拇?,我馬上去接她們?!?br>
下一秒,他抓起車鑰匙沖出門。
可剛到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面前。
律師下車,將文件遞到他手中。
“程先生,江女士委托我**離婚。”
“另外,她已經(jīng)向**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br>
程祈安的腳步,徹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