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孩子一天天的長大,我的情況卻越來越差。
失眠,脫發(fā),精神恍惚。
我再次提出請個保姆幫我分擔(dān)一下。
許知安滿口答應(yīng),轉(zhuǎn)頭卻請來了我媽。
兩代人的生活習(xí)慣不同。
她會在許知安面前隱忍。
也會把在許知安面前受的委屈全都加倍地發(fā)泄到我身上。
畢竟,我一直都是家里無可替代的出氣筒。
所有人,都習(xí)慣了去委屈我。
我很想問一問許知安,他的工作真的有那么忙嗎?
忙到可以心安理得地對我所有的痛苦都視而不見。
可我已經(jīng)死了。
我問不出口。
我只能飄蕩在半空。
看他們一個個,或真或假地為我的死流淚。
許知安的此次問話到此結(jié)束。
媽媽走了進(jìn)來。
比起許知安的痛苦,媽**神色淡然得多。
她坐在警方面前。
像是嘮家常一樣回憶起過去的事。
“宋念這孩子,從小就不懂事?!?br>
“我為她操碎了心,她就這樣地回報(bào)我?!?br>
媽媽嘆了口氣。
指甲在桌子上砸出噠噠的聲響。
“那丫頭啊,心眼子不正,滿嘴**?!?br>
“小時候就偷家里的錢,被我和她爸教訓(xùn)了一頓,從此就記恨上了我們。”
“這都過去二十年了,心里還有怨氣?!?br>
“我是**,我能害她嗎?我對她嚴(yán)加管教也是為了她好?!?br>
“她倒還,為了這么點(diǎn)小事就去**了,這不是在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打我的臉嗎!”
“真是白養(yǎng)了她這么多年!”
她在哭,可是眼里沒有一滴淚珠。
家里的兄弟姐妹多。
我是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姐姐是老大,是他們第一個孩子,要敬。
弟弟是男孩,是傳承香火的老幺,要寵。
唯有我是多余的那個。
兩個雞腿沒有我的份。
兩輛電動車也輪不到我。
從小到大,我只能撿姐姐不要的,用弟弟不喜歡的。
就連我現(xiàn)在這個丈夫。
都是媽媽千挑萬選給姐姐找的相親對象。
姐姐嫌他性格古板不喜歡。
這才輪到了我。
從相親,戀愛,到結(jié)婚。
我和許知安或多或少也是有點(diǎn)感情的吧。
只可惜,這點(diǎn)可憐的感情,在現(xiàn)實(shí)的一地雞毛前不堪一擊。
他和媽媽,是一樣的人。
見沒有人理會自己,媽媽提高了音調(diào)。
又想像那天下午一樣地演戲。
可是這里每一瞬屬于她的觀眾。
警方打斷了媽**抱怨,拿出一張?jiān)\斷書。
“我們走訪了宋念的心理醫(yī)生,她患有嚴(yán)重的產(chǎn)后抑郁?!?br>
“根據(jù)已有的資料顯示,是童年創(chuàng)傷引起的心理疾病?!?br>
“這件事,你知道嗎?”
媽媽撇了撇嘴。
“什么抑郁,還不是矯情。”
“她從小就好吃懶做,一點(diǎn)家務(wù)都不想干,一門心思的躲懶?!?br>
“也是她命好,嫁了個這么好的老公?!?br>
“要是放在我們那個年代,就她這樣的懶媳婦,早就婆家***了?!?br>
從小到大,家里的家務(wù)都是我一個在干。
姐姐學(xué)習(xí)壓力大,弟弟是個男孩不能做這些粗活。
洗碗做飯,掃地拖地。
都是我一個的活。
我也是傻。
總以為自己只要多做點(diǎn),媽媽就能輕松點(diǎn)。
媽媽輕松點(diǎn),心情好了,就能多喜歡我一點(diǎn)。
越是不被待見的孩子,越是會想方設(shè)法地去討好苛待自己的人。
我聽她的話放棄了屬于我的電動車。
嫁給了那個并沒有多么愛我的男人。
可我做得越多,錯的也就越多。
不被愛的孩子。
做什么,都是個錯。
“張翠霞女士,請注意你的措辭?!?br>
“抑郁癥是一種常見的病,宋念是個病人,不應(yīng)該受到這么嚴(yán)苛的對待?!?br>
“什么病,我才不信,我為她累的一身毛病那才是真的病?!?br>
媽媽哼哼了兩聲。
“我這個腰,就是為她拉下的病根。”
“還有我這雙手,要不是為了伺候她會變得這么糙嗎?”
“我沒她那樣的好命,一無是處還能嫁一個那么好的男人。”
一旁的男警抬起了頭。
小聲嘀咕了句。
“真夠要命的,我算是知道她女兒為什么**了。”
“生在這種人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br>
女警神色更為嚴(yán)肅。
“張翠霞女士,我認(rèn)為,你才是最需要接受心理治療的那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