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今瀾走進來，反手關(guān)上門。

她的視線從舊手機移到我臉上，聲音很低：

“你在聯(lián)系誰？”

我握緊手機。

“我的律師。”

她眉頭皺起：

“陸知微？”

我沒有回答。

她像被這個名字刺到，眼神冷了幾分。

“姜硯舟，你寧愿相信一個外人，也不肯聽我解釋？”

我看著她。

“那你解釋?！?br>
她沉默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讓我聽。

可真正要說的時候，她又只剩沉默。

我問：

“你和蘇珩睡過幾次？”

賀今瀾臉色一白。

她很少這樣失態(tài)。

在法庭上，她能把兇手逼到崩潰，也能讓最難纏的證人無話可說。

可現(xiàn)在，她答不出來。

我點頭：

“不止一次?！?br>
她上前一步：

“冰島那次是意外?！?br>
“意外？”

“我喝了酒。”

“是他灌你，還是你自愿進了他的房間？”

賀今瀾喉嚨動了動。

“硯舟，別問了。”

我笑出了聲。

不是因為好笑。

而是因為太荒唐。

“調(diào)查車禍的時候，你逼我一遍回憶事故經(jīng)過，說只有把每一個細節(jié)說清楚，才能定罪?！?br>
我的聲音很輕。

“你聽著我描述剎車失靈，描述貨車撞上來的那一刻，描述我一個醫(yī)生卻永遠無法重回手術(shù)臺的崩潰?！?br>
我把舊手機遞到她面前。

“你那時想的究竟是怎么替我討回公道，還是怎么才能給蘇珩脫罪？”

她瞳孔微縮。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律師說的是真的。

賀今瀾知道。

她知道是蘇珩讓人動了我的車。

也知道他讓我變成了一個一到下雨天就疼出一身汗的廢人。

我慢站起來：

“你毀了證據(jù)，對嗎？”

她伸手按住我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

“硯舟，那些都過去了?！?br>
過去了。

我被困在那場車禍里四年。

她一句過去了，就想替我結(jié)案。

我的肩膀被她按得發(fā)疼。

身體卻先一步開始發(fā)抖。

耳邊仿佛再次響起急促的剎車聲和金屬撞擊聲。

賀今瀾察覺到，立刻松手。

“對不起?！?br>
這三個字，她說過太多遍。

病房外說。

噩夢后說。

每年極光下也說。

可一句對不起，換不回我的腿，也補不好我被自厭占領(lǐng)過的人生。

門外傳來蘇珩的聲音：

“今瀾，我不舒服，可以讓司機送我去醫(yī)院嗎？”

賀今瀾閉了閉眼。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短暫的沉默里，舊日重演。

每一次都是這樣。

我復(fù)健時，她去接蘇珩的電話。

我需要她時，她說蘇珩的情況更危險。

我從噩夢中驚醒，她手機亮起，便披衣離開。

賀今瀾低聲道：

“我很快回來?！?br>
我平靜地問：

“他比我重要，是嗎？”

她像被逼到極限，語氣終于重了些：

“他當(dāng)年確實錯了，但他也只是一時沖動。畢竟按照感情的先后順序，你才是后來的人?！?br>
我耳邊嗡的一聲。

“你說什么？”

賀今瀾意識到失言，臉色驟然變了。

我一步后退。

“只是一時沖動?！?br>
她沒有說話。

我忽然想起這些年，她對蘇珩的懲罰。

連夜出國。

聽起來很狠。

可他有錢，有住處，還有她每年借極光之名的探望。

而真正被撞碎人生的人，卻一直留在黑暗里。

“我是后來的人，好?！?br>
我聲音都在發(fā)抖：

“那我退出?！?br>
賀今瀾嗓音發(fā)?。?br>
“硯舟，別逼我?！?br>
門外的蘇珩似乎等不及，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既然他都問到這里了，你還瞞什么？”

賀今瀾猛地回頭：

“蘇珩！”

蘇珩笑了，表情有些執(zhí)拗。

“你護了他這么多年，他還不是把你當(dāng)仇人。”

他把文件袋扔到我腳邊，紙張散開。

其中一頁，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親權(quán)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孩子姓名：蘇安。

母親：賀今瀾。

生父：蘇珩。

我渾身血液像被凍結(jié)。

蘇珩輕聲說：

“硯舟，你以為我為什么能那么順利離開？”

“沒有賀今瀾點頭，誰敢結(jié)案？”

他看向賀今瀾，語氣溫柔又惡毒：

“在你們結(jié)婚前，我和今瀾就有了安。”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會叫媽媽了，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

我抬頭看向賀今瀾。

她臉色慘白，像被人當(dāng)庭宣判。

就在這時，舊手機再次響起。

我按下免提。

陸知微的聲音清晰傳出：

“姜先生，證據(jù)已經(jīng)修復(fù)?？梢宰C明賀明舒當(dāng)年授意貨車司機改變路線，蘇珩負責(zé)泄露您的行程并聯(lián)系修車廠，而賀今瀾事后簽字封存了關(guān)鍵材料?！?br>
房間里一瞬死寂。

賀今瀾猛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