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轉(zhuǎn)過頭看他。

“我剛生產(chǎn)完?！?br>
姜崇臨沉默了一瞬，聲音放輕了些：“朕知道，所以會讓太醫(yī)看著分寸取血?！?br>
原來姜崇臨來我這兒，不是為了開解我，只是為了取我的血。

這次我笑出聲了，笑得眼角血淚橫流。

“長寧，你別這樣，你莫哭?！?br>
他抬手心疼地擦過我的眼角。

“你的每一滴血都無比珍貴，該留給遙遙用的?！?br>
姜崇臨忘了我也是剛生產(chǎn)過的人，自此后日日命人來取血。

我一日日地衰敗下去。

柒月抱著來取血宮人的腿，苦苦哀求。

“娘娘身上已經(jīng)沒有鮮血了，要不取奴婢的吧?！?br>
宮人面露難色。

“圣上說過，你主子并非常人，讓我們隨意取血，死不了的?！?br>
這像是姜崇臨的話。

這是我騙從亂葬崗救回的他，安心飲下我的血，編出來的**。

第一日，他們?nèi)×税胪搿?br>
第二日，換成了一整碗。

第三日，江太醫(yī)親自來，見我唇色發(fā)白，手里的刀遲遲落不下去。

跟來的內(nèi)侍冷聲提醒：“江太醫(yī)，皇后娘娘夜里夢魘，正等著這碗靈血入藥。耽誤了鳳體，您擔(dān)待得起嗎？”

江太醫(yī)閉了閉眼，刀鋒劃開我的手腕。

血流出來的速度已經(jīng)很慢了，一滴一滴砸進(jìn)白瓷碗里。

柒月跪在旁邊，眼淚掉進(jìn)地磚縫里，連哭都不敢出聲。

我的雙臂刻滿了劃痕，我虛弱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皇后柳遙忽然擺駕過來。

柳遙經(jīng)過我血的滋養(yǎng)，面容紅潤，顏色更勝從前。

“葉長寧，你現(xiàn)在真的越來越像鬼物了。”

柳遙抬手用帕子捂住鼻子，滿眼都是嫌棄。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宮裝。

裙擺上繡著**金線牡丹，行走間珠翠輕響，華貴得刺眼。

她身后的宮女捧著藥盞，盞中還殘留著淡淡血腥氣。

那是我的血。

她用我的血養(yǎng)出了這副明艷模樣，又站到我床前，嫌我像鬼。

柒月想攔她，被綠萍一腳踹在肩上。

“你主子如今只是御侍，皇后娘娘肯親自來看她，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br>
我躺著已經(jīng)無法動彈。

“你來做什么？”

她的臉上沒有半絲感恩的樣子。

“我來感謝你以血相贈的恩情啊?！?br>
“為表感謝，我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過往好不好?！?br>
她見我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向她，心情很好。

“你可知皇上為何與你成婚？”

“那是因?yàn)楫?dāng)時皇子奪嫡，他需要一個活靶子替我擋住刺客的刺殺，只是你命硬得很，一**人都沒能要了你的命?！?br>
我眼眶干澀，對，血都沒了，哪兒來的淚。

“所以，你的救駕也是假的？”

柳遙滿臉驕傲。

“算你聰明，為了不讓陛下背上拋棄發(fā)妻的名，我生生挨了一箭，你可知我好疼啊?！?br>
她捂著自己胸口面色猙獰。

“所以，葉長寧，你搶了我的夫君，這都是你欠我的，你該還的?！?br>
她俯下身，貼著我的耳邊輕聲說：“還有你的孩子?！?br>
我渾身一僵，柳遙笑得更暢快了。

“一個賤妾生下來的東西，也配與我的孩子爭長幼？他死得正好。若他活著，皇上難免會顧念幾分血脈情分，我反倒睡不安穩(wěn)。”

我死死盯著她，喉嚨里涌出腥甜。

“柳遙，他只是個剛出生的孩子?！?br>
“那又如何？”她輕輕整理著指尖護(hù)甲，“誰讓他托生在你肚子里?！?br>
我以為我已經(jīng)不在乎姜崇臨，我不會再痛了。

可**裸的真相，讓我的心再一次撕裂，痛得我蜷縮著身體，難以呼吸。

柳遙走后，我盯著長安宮的屋頂，喃喃出聲。

“既然不欠任何人，那我們便走吧，柒月?！?br>
沒人看得見，長安宮的屋頂，坐著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小娃娃。

我的安兒，從未離開我。

他如今終于有力量帶我與他的柒月姨娘走出這囚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