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開倉庫門,手機就開始震動。
群消息一條接一條。
是徒弟們發(fā)的,有幾個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
我以為她們會說點什么。
比如“師傅你別走”。
比如“我們幫你說句話”。
可我打開一看,全是林菀兒的消息。
她把群名從“周師傅刺繡工坊”改成了“林菀兒高定工作室”。
底下有人跟帖。
“菀兒姐時尚感太強了,這件龍袍交給你我們放心!”
“菀兒姐審美在線,不愧是留學(xué)回來的,周沁繡了三個月也沒繡出什么花樣來。”
“就是嘛,非遺有什么了不起的,現(xiàn)在都什么時代了還搞老古董那一套?!?br>我一條條看下去,手指漸漸收緊。
我教她們時,她們管我叫“師傅”。
我半夜幫她們趕工時,她們管我叫“親姐”。
現(xiàn)在我被趕走了,她們連個“周”字都懶得提。
我退出了群聊。
沒有發(fā)任何消息。
到了中午,薛茂帶人路過倉庫。
他故意繞遠,停在我門口。
“菀兒啊,你看看,這就是廢料倉庫,以后周沁就在這兒養(yǎng)老了。”
林菀兒站他旁邊,拿著杯咖啡,歪頭看我坐在破椅子上。
“二哥,你別這么說人家嘛,人家懷著孕呢,心情不好容易影響胎兒發(fā)育。”
她嘴上說著體貼的話,眼睛卻在打量我。
薛茂嗤笑一聲。
“沁丫頭,別怪哥沒給你機會,當初讓你去打胎你不愿意,非要犟著生。”
“你也老大不小了,三十三了吧?懷個孕跟要命似的,真矯情。”
“菀兒比你小八歲,人家畢業(yè)第一天就能上手,你呢?繡了十一年還不是在這兒蹲著?!?br>跟在后面的搬運工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朝我門口吐了口痰。
“嘁,還以為自己是什么大師呢?!?br>我坐在破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們笑夠了,罵夠了,終于走了。
我站起來,去水房打水。
水房在車間后門的拐角。
我擰開水龍頭,聞到一股味道。
不是鐵銹味,也不是下水道的臭味。
是一種刺鼻的、帶甜味的化學(xué)氣味。
我蹲下來,湊近下水道的柵格,味道更濃了。
是氰基丙烯酸**。
工業(yè)萬能膠的主要成分。
我愣了兩秒,站了起來。
這個味道,不該出現(xiàn)在刺繡車間的下水道里。
除非有人在用它。
我轉(zhuǎn)頭看向車間的后窗。
透過毛玻璃,能看見林菀兒正趴在繡架上,手忙腳亂。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沒有標簽的透明塑料瓶。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真絲面料上用工業(yè)膠水定型,短期內(nèi)確實能唬住外行。
絲線會被膠水黏合,看起來平整光滑,甚至能模擬出“雙面三異繡”的光感。
可這種效果是假的。
工業(yè)膠水中的溶劑,遇到高溫或強光,會與真絲蛋白纖維產(chǎn)生碳化反應(yīng)。
簡單來說,只要把這件衣服放在大秀的聚光燈下,它就會自燃。
幾千萬的衣服,會在秀場觀眾的注視下,變成一團黑灰。
我拿著空水壺,站在水房里,一動不動。
說,還是不說?
說了,薛茂不會信我。
他只會以為我嫉妒林菀兒,在搞破壞。
不說——
我摸了一下肚子。
那個把我趕到化糞池旁邊、當眾羞辱我的人,憑什么讓我去救他?
我擰上水壺蓋子,走回倉庫。
沒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