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有皮------------------------------------------，知秋覺得手感不對(duì)。。，她閉著眼也知道死人皮該是什么感覺——鈍，軟，針穿過去像戳進(jìn)曬透的棉被，悶一聲，到底了。但秀姑后頸這塊，針下去的時(shí)候，中間卡了一下，像戳穿了兩層皮。，對(duì)著燈看。骨針的尖上掛著一小片膜，半透明的，被火一烤，卷成了卷。，放桌角。桌上已經(jīng)有三片了。她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溺亡的人她縫過七八個(gè)，皮泡白了，軟，不會(huì)有這種夾層。秀姑這單本來簡單，三十文錢，沒外傷，收拾干凈換身衣裳就能送回王家。。燈油還有半指深，夠用到天亮。外婆活著的時(shí)候總說省著點(diǎn)，燈油貴?，F(xiàn)在外婆死了三年，燈油貴的更離譜了。。銀針細(xì)，用來縫活傷。她用銀針在秀姑后頸上挑了一下。。，是分開。上層是泡白的死人皮，下層是黃的，像舊書頁的顏色，但比書頁韌，上面還有東西。。。燈罩燙手，但她沒松，就那么捏著。是針腳繡的，密密麻麻。第一個(gè)字映入眼簾——林。。不是害怕，是突然抖，控制不住的。像小時(shí)候外婆拿**她指尖試痛，她明明不怕，手指自己往后縮。。——知?！?。
她的名字。
燈芯噼啪響了一聲，爆了個(gè)火星子，濺在秀姑臉上，滋的一聲，滅了。
屋里黑了。
知秋坐在黑暗里，手里還捏著那根銀針。黑暗中她聞到了自己的味道——艾草，還有一股腥甜，是常年縫皮留在手上的，肥皂洗三遍也洗不掉。
她腦子里先想的不是"這是怎么回事"。
她先想的是：燈油該添了。
然后她想的是：秀姑的娘送來的時(shí)候，沒看她的眼睛。盯的是針盒。
然后她才想：皮下面為什么有她的名字。
這三個(gè)想法是亂的，沒有順序，擠在一起。她坐在黑暗里，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屋外蟲叫，忽然覺得后頸有點(diǎn)*。她抬手撓了一下，指甲劃過皮膚，劃出三道白印。
她的皮下面有什么？
這個(gè)問題冒出來，她立刻把它按下去了。不想，現(xiàn)在不想。因?yàn)椴荒?，也是不敢?br>她摸索著火折子，把燈重新點(diǎn)上。
火苗**燈罩，一跳一跳的。她盯著那團(tuán)火看了幾秒，忽然想起燈油確實(shí)該添了，價(jià)格貴也得添，要不然得熄了。她放下銀針，從縫皮臺(tái)底下摸出油壺，擰開蓋子，往燈盞里倒油。
油是冷的，從壺嘴淅淅瀝瀝的流出來。她的手不是很穩(wěn)，油灑了一點(diǎn)在燈盞邊上，一小汪。光照過去，亮晶晶的，像一小片水銀。她看著那片油，想起外婆說過，油灑了要擦，不然招蟲。她從袖子里抽出一塊布，把燈盞邊細(xì)細(xì)擦了一遍。布是灰的，擦完油，布上多了一塊深色的印子。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做這些。
她只是覺得，燈油不夠的話，火會(huì)滅?；饻缌耍褪裁炊伎床灰娏?。而看得見，比搞清楚皮下面有什么，更緊迫。這是本能，看不見的未知帶來的惶恐讓她難以忍受。
她把油壺放回臺(tái)子底下，蓋子擰好。然后她坐在那，看著秀姑的臉。臉上看不見別的特征，只有白。后頸那道裂口張著，兩層皮分開，露出里面繡著字的黃皮。
她盯著那三個(gè)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剪刀。
不是因?yàn)樗慌铝?。是因?yàn)橛吞硗炅?，燈還亮著，亮著就得干點(diǎn)什么。她太想知道這層皮縫了多大，縫到了哪里，是誰的手藝。想知道的念頭把害怕推到一邊去了。不是不怕了，是怕不過它。就像小時(shí)候發(fā)高燒， 渾身疼，但就是想喝水，渴比疼厲害，疼還在，顧不上。
她后來想過，正常人八歲看到一箱子皮燈籠，應(yīng)該嚇哭的。但她沒哭反而盯著那些燈籠看了很久，然后輕輕關(guān)上了箱子。之后再?zèng)]有掀開過，但也沒有忘。
深吸一口氣，把剪刀尖抵上秀姑的后頸。沿著裂口，往下剪。
剪到第三寸的時(shí)候，她停住了。
不是因?yàn)榭吹搅耸裁?。是因?yàn)樗牭搅寺曇簟?br>屋外有腳步聲，很慢，踩著院子里的碎石子，嘎吱，嘎吱，朝她的門走過來。
知秋沒動(dòng)。剪刀還插在秀姑的皮里，燈還亮著，她還坐在那。
門沒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