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萬。
婚宴辦了兩天。
賬單推到我面前的時候，小姑臉上還掛著笑。
"崢兒，你現(xiàn)在在城里混，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
我看著那張數(shù)字，再看看她的臉。
笑了笑。
不是軟。
是想清楚了。
這面子是你們要的，憑什么讓我來買單？
我**，不姓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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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臘月二十六，晴。
周磊的婚宴在縣城最貴的"金源大酒店"辦，包了三樓全層，擺了四十二桌，菜單是姑父周建國拍板定的，每桌兩千八，兩天流水席，請了民間樂隊，還專門從市里請了個婚慶公司布置場地。
那個氣派，像是在辦皇室婚禮。
賬單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大廳里幫忙招待親戚。
小姑江素梅把我拉到角落，把手機(jī)屏幕湊到我眼前。
"崢兒，你看。"
我低頭看了眼數(shù)字。
二十八萬三千六百元。
我沒吭聲。
小姑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半是商量半是理所當(dāng)然："你姑父這邊的親戚不好開口，我們家這邊……你舅舅那幾家窮，也指望不上。你現(xiàn)在在外面做事，總歸比我們寬裕。你先墊著，等過了年，我和你姑父慢慢還你。"
慢慢還。
這四個字，我聽了得有十五年了。
從我十三歲那年，小姑借走我壓歲錢三千塊，說等她做生意賺了錢還我。
到現(xiàn)在，那三千塊連個響都沒有。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今天妝化得很濃，旗袍是新買的，耳環(huán)是金的，手腕上的玉鐲少說也要兩萬。
我笑了笑。
"小姑。"
"嗯？"
"這二十八萬，是你們要的面子，不是我要的。"
她愣了一下。
我把手機(jī)推回去，語氣很平："面子誰要的，就讓誰自己去掙。我可不是你的提款機(jī)。"
大廳里喜樂還在響，人聲鼎沸。
小姑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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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崢。
今年二十八歲。
在外人眼里，我是個從小縣城出去的普通打工仔，在城里租了套兩室一廳，月薪也就七八千，過得不算差，也沒多風(fēng)光。
每次回老家，親戚們打量我的目光都一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勉強(qiáng)算個能拿出手的晚輩。
小姑每次見我，都會拍著我肩膀說："崢兒啊，你在外面混，給姑省點心。"
我家這邊的親戚關(guān)系復(fù)雜。
我爸走得早，就剩我媽帶著我，在親戚里頭是最軟的一支。
我奶奶偏心，護(hù)著小姑從小到大。
小姑結(jié)婚，彩禮是我媽湊的；小姑生孩子，月子里吃的營養(yǎng)品一多半是我媽買的；小姑做生意虧了錢，又來我媽這兒借，借了從沒還過，我媽也沒好意思要過。
到我這一代，輪到表哥周磊結(jié)婚，賬單就推到我頭上了。
我坐在喜宴的席面上，手邊是一杯沒動的白酒，耳朵里是樂隊吹拉彈唱。
對面坐著我媽。
她眼神里有些不安，悄悄碰了我一下："崢兒，你小姑那邊……"
"媽。"我夾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你不用管這件事。"
她想再說，被我眼神壓住，沒敢開口。
席間，我姑父周建國過來敬酒。
高大的男人，紅光滿面，喝了七八成，端著酒杯過來的時候走路帶風(fēng)。
"崢兒！"他聲音很響，后面跟著幾桌親戚都抬頭看過來，"你小姑說了，這回家里搞活動，你幫了大忙，來，咱們喝一個！"
我沒動杯子。
"姑父，我沒幫什么忙。賬的事，我也沒答應(yīng)。"
周建國的臉色頓了頓。
他沒想到我當(dāng)著這么多人開口說這句話。
后面幾桌的親戚開始交頭接耳。
周建國壓低聲音："崢兒，人多，不好說這個——"
"人多才好說。"我看著他，"你們家辦喜事，賬該怎么結(jié)，是你們的事。我是來喝喜酒的，不是來還債的。"
喜樂聲里，我這句話不算大，卻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周建國臉色鐵青，拿著酒杯站了片刻，轉(zhuǎn)身走了。
我端起那杯白酒，喝了一口。
度數(shù)挺高，燒喉嚨。
但比起這十幾年被當(dāng)提款機(jī)的那種憋，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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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事情當(dāng)然沒這么簡單收場。
酒席散了，我媽被小姑堵在廂房里說了將近兩個小時。
我在院子里站著抽煙，聽到里頭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
小姑的聲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