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孫悟空------------------------------------------“俺老孫不服——！”。。是真的崩了。，耳朵里瞬間涌出溫?zé)岬囊后w。那聲音像一萬個(gè)炸雷同時(shí)在耳邊炸開，震得我七竅生煙，五臟六腑都在發(fā)抖。我甚至沒來得及捂住耳朵，整座山就開始往下塌。。不是**那種晃，是有什么東西從九天之上砸下來，砸在山頂上，砸在地脈上，砸在三界六道每一根骨頭上。我趴著的那塊青石在晃，石頭縫里的土簌簌往下掉，遠(yuǎn)處的山峰像被巨錘擊中，轟然碎裂。碎石滾落的聲音像萬馬奔騰，像天河倒灌，像整個(gè)世界都在坍塌。。。。，密密麻麻全是人。不是幾百幾千，是十萬。十萬天兵天將列成方陣，從東邊排到西邊，從南邊排到北邊，把整座花果山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的銀甲在火光中閃爍，每一片甲葉都在反射著火焰的光芒，那光芒刺眼，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紅的、黃的、白的、黑的，上面繡著云紋、龍紋、雷紋、電紋，在風(fēng)里獵獵作響。旗桿如林，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dòng)的森林。那旗幟翻涌的聲音像海浪，一波一波，永不停息。。他手里的寶塔七層八面，金光萬道。那塔不是死物，它在旋轉(zhuǎn)，每一層都在旋轉(zhuǎn)，每一面都在發(fā)光。塔身周圍纏繞著雷霆，纏繞著火焰，纏繞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他站在云端，俯視著下方那道金色的身影，臉上沒有表情。。增長天王抱著琵琶，那琵琶只有四根弦，但每一根弦都在震顫，發(fā)出詭異的嗡鳴。多聞天王撐著寶傘，傘面上繪滿了星辰日月，那傘一張開，半邊天都暗了。廣目天王纏著青蛇，那蛇吐著信子，眼睛血紅。持國天王拎著寶劍，劍身上流淌著寒光，那寒光像水，像冰，像能把人的魂魄凍結(jié)。。角、亢、氐、房、心、尾、箕——每一宿都是一顆星，每一顆星都化作一員神將。他們穿著各色戰(zhàn)袍，騎著天馬，那些天馬四蹄踏火，鬃毛飛揚(yáng)。他們的兵器各不相同，但每一件都在發(fā)光，都在燃燒。、十二元辰、四值功曹、五方揭諦——一個(gè)接一個(gè)，一層又一層。從云端一直排到天際盡頭，像一座浮在空中的銀色山脈，像一堵橫在天邊的鐵壁銅墻?！坏澜鹕纳碛?。
他站在云端，比所有的天兵都高出一頭。渾身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那金甲不是穿上去的，是長在身上的，是和他的血肉融為一體的。每一片甲葉都在燃燒，都在發(fā)光，那光芒從甲葉的縫隙里透出來，像他的身體里藏著一萬個(gè)太陽。鳳翅紫金冠上的兩根翎毛有三丈長，在風(fēng)里飄著，像兩道金色的火焰，像兩條騰空的金龍。
他渾身是血。金甲碎了，裂了，豁了。翎毛斷了，歪了，殘了。他的毛發(fā)上全是血——金色的血，紅色的血，混在一起，往下淌，往下滴，滴在云層上，滴在風(fēng)里，滴在那些被他打落的天兵身上。
但他的眼睛還在燒。那雙火眼金睛，像兩團(tuán)不滅的火焰，像兩顆燃燒的星辰，像兩個(gè)永不熄滅的太陽。那眼睛盯著對面十萬天兵，盯著托塔天王，盯著四大天王，盯著漫天**。
眼里全是不屑。全是嘲諷。全是“你們算什么東西”。
他手里握著一根棒子。如意金箍棒。那棒子比他本人還高，比他本人還亮。棒身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動(dòng)，在旋轉(zhuǎn)，在念誦著什么。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條命，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條被他打死的天兵。
那棒子在他手里轉(zhuǎn)著。轉(zhuǎn)得越來越快，快得像一輪太陽。每一圈轉(zhuǎn)下來，風(fēng)聲就像鬼哭，光影像雷劈。那風(fēng)從棒子上刮出來，刮過云端，刮過天兵的戰(zhàn)陣，刮得那些天兵站都站不穩(wěn)。那光從棒子上炸開，炸得那些天兵睜不開眼睛。
他轉(zhuǎn)著棒子，看著對面十萬天兵，嘴角居然還掛著笑。不是苦笑。是狂笑。是那種“你們?nèi)习砂忱蠈O今天就要?dú)€(gè)痛快”的笑。是那種“俺老孫這輩子就沒怕過誰”的笑。是那種“死也要拉你們墊背”的笑。
“還有誰——！”
他吼了一聲。那聲音不是從嗓子里發(fā)出來的，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是從五臟六腑里迸出來的，是從靈魂深處燒出來的。聲音像炸雷，震得云層都在翻涌，震得天庭的旌旗都在抖，震得那些天兵天將臉色發(fā)白。
那聲音撞在十萬天兵的陣前，像海浪撞在礁石上，轟然炸開。
沒人敢動(dòng)。幾十萬人，鴉雀無聲。只有風(fēng)在吹，吹得旗子獵獵響。只有心跳在跳，跳得震耳欲聾。
“你們這些神仙，俺老孫見得多了！”孫悟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gè)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gè)人耳朵里?！耙粋€(gè)個(gè)披著金甲，端著架子，嘴里念著慈悲，手里握著屠刀。今日俺老孫倒要問問——”
他金箍棒一指，直指托塔天王。“李靖，你那寶塔里，關(guān)著多少冤魂？”
李靖臉色一變。
孫悟空又指向四大天王?！霸鲩L，你那琵琶一響，多少凡人失聰？多聞，你那破傘一張，多少生靈不見天日？廣目，你那青蛇吞了多少無辜？持國，你那寶劍飲了多少熱血？”
四大天王的臉色都變了。
孫悟空哈哈大笑?！澳銈冋f俺老孫是妖，是魔，是禍害?？砂忱蠈O殺的人，都是拿著刀要?dú)忱蠈O的。你們殺的人呢？那些凡人，那些小妖，那些手無寸鐵的，你們殺得還少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
“俺老孫不是妖！”他一棒砸碎一個(gè)沖上來的天兵?！鞍忱蠈O是你們的神！”又一棒，三個(gè)天兵化作飛灰?！笆悄銈冞@些神仙，親手把俺老孫逼成妖的！”
十萬天兵開始動(dòng)了。不是沖鋒，是包圍。他們散開，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像潮水，像蝗蟲，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刀槍從各個(gè)方向刺過來，每一把都閃著寒光，每一把都對準(zhǔn)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孫悟空動(dòng)了。他動(dòng)起來的時(shí)候，快得像一道閃電。不，比閃電還快?？斓娇床磺逅膭?dòng)作，只能看見一道道金色的殘影在十萬天兵中穿梭。每一道殘影閃過，就有十幾個(gè)天兵從云端墜落。他們落下來的樣子，像下餃子，像雨點(diǎn)，像秋天的落葉。
血灑下來了。金色的血，紅色的血，銀色的血，混在一起，從天上往下淌。落在花果山的山石上，滋滋冒煙；落在樹葉上，葉子瞬間焦黑；落在溪水里，溪水沸騰蒸發(fā)。
喊殺聲震天。慘叫聲不絕于耳。金鐵交鳴的聲音像打鐵，像打雷，像一千個(gè)鐵匠鋪同時(shí)開工，像一萬座火山同時(shí)噴發(fā)。
我縮在青石縫里，大氣都不敢出。這**還是打仗嗎？這是**。是齊天大圣一個(gè)人，**十萬天兵。
但天兵太多了。打死一百個(gè)，上來一千個(gè)。打死一千個(gè)，上來一萬個(gè)。他們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前赴后繼，永遠(yuǎn)殺不完。那些天兵的眼睛里沒有恐懼，只有狂熱，只有瘋狂，只有“為了天庭”的執(zhí)念。
孫悟空的呼吸開始變粗了。他的動(dòng)作開始慢了。他的金甲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他的毛發(fā)上的血跡越來越厚。那些血有他自己的，有別人的，混在一起，糊滿了全身。
但他的眼睛還在燒。燒得更旺了。
“來??！”他吼著，“俺老孫今日就算死，也要拉夠本！”他一棒掃飛十幾個(gè)天兵，仰天長嘯。“俺老孫這輩子，活夠了！鬧夠了！殺夠了！值了！”
然后，云端亮起一道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種讓人頭皮發(fā)麻、渾身發(fā)抖、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的光。佛光。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九天之上落下，貫穿天幕，貫穿云層，貫穿一切。那光柱太大了，大到我看不見它的頂端，只能看見它從無窮高處落下來，落在孫悟空身上。
光柱里有無數(shù)**在流轉(zhuǎn)，每一個(gè)字都像一座山那么重。有無數(shù)梵唱在回響，每一個(gè)音節(jié)都像一把刀那么利。
孫悟空的身體晃了一下。他的膝蓋軟了一下。但他沒倒。他抬起頭，看向光的源頭。
云層之上，端坐著一尊巨佛。不是像，就是佛。那尊佛太大了，大到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gè)輪廓。他盤腿坐在蓮臺上，那蓮臺有千葉，每一片葉子都在發(fā)光。他一只手放在膝上，一只手豎在胸前。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在看著孫悟空，又像什么都沒看。
**。
“孫悟空?！蹦锹曇魪木盘熘蟼鱽?。不是喊出來的，是直接響在腦子里的。像雷，像鐘，像整個(gè)天地在說話。那聲音里有慈悲，有威嚴(yán)，有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澳憧芍?？”
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看著那尊巨佛。他的眼睛里有火。有不服的火，有不甘的火，有燒穿一切的火。
“俺老孫何罪之有？”
“你大鬧天宮，擾亂三界，殺生無數(shù)，還不認(rèn)罪？”
孫悟空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很狂，笑到最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笑聲在天地間回蕩，像在嘲笑滿天**，像在嘲笑這個(gè)荒謬的世界。
“俺老孫認(rèn)罪？俺老孫憑什么認(rèn)罪？他們來打俺老孫，俺老孫就打回去。他們來殺俺老孫，俺老孫就殺回去。俺老孫有什么罪？俺老孫最大的罪，就是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你們這些滿口慈悲的佛，也怕了！”
**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天地都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靜得能聽見血液在血**流淌，靜得能聽見命運(yùn)在齒輪里轉(zhuǎn)動(dòng)。
然后**抬起手。那只手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邊天。五根手指伸開，像五根天柱，從九天之上緩緩探下。每一根手指上都纏繞著金光，每一根手指上都刻滿了**。那**在燃燒，在念誦，在把某種力量往下壓。
“既見未來?！?*說。手壓下來了。“為何不拜?！?br>孫悟空盯著那只壓下來的手，眼神里全是桀驁?！鞍忱蠈O這輩子，就沒拜過誰！”他舉起金箍棒。斷成兩截的金箍棒?！疤斓夭蝗剩匀f物為芻狗。俺老孫偏要逆天！”
轟——！
五根手指化作五座大山。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力量全部凝聚在這五座山里。那不是普通的山，那是能壓垮一切的山，那是能**一切的山，那是從開天辟地以來就存在的山。山體上刻滿了佛門的封印，每一道封印都在發(fā)光，都在燃燒，都在往孫悟空的身上壓。那些封印像活物，像蛇，沿著山體爬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孫悟空舉起那兩截?cái)喟?，頂住第一座壓下來的山。“給俺老孫……滾——！”他吼著，渾身肌肉賁張，青筋暴起。那斷了的金箍棒在他手里爆發(fā)出刺目的金光，硬生生頂住了第一座山。
但第二座壓下來了。他另一只手伸出去，徒手頂住。他的身體在抖，他的骨頭在響，他的七竅血流得更快了。金色的血從眼睛里流出來，從耳朵里流出來，從鼻子里流出來，從嘴里流出來。血流滿面，流滿了整張臉，流得看不清五官。
但他還在頂。
“俺老孫……不怕疼！”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疤蹎?？”他忽然問自己，又像在問天地?！疤?。但那又如何？”
第三座壓下來了。他用肩膀頂住。肩膀塌了，骨頭碎了。但他沒倒。
**座。他用頭頂住。頭低下去，又抬起來。血從頭頂流下來，流進(jìn)眼睛，流進(jìn)嘴里，流進(jìn)脖子里。但他還在頂。他的眼睛還在燒，燒得更旺了，燒得像兩團(tuán)不滅的火焰。
“俺老孫……這輩子……就沒服過誰！”
第五座。最后一座，最重的一座，壓在了最上面。他的身體彎了，他的膝蓋軟了，他的骨頭在響，響得像要碎了，像要斷了，像要炸了。但他還在頂。他的眼睛盯著那尊巨佛，盯著那個(gè)高高在上的**，盯著那個(gè)壓下來的天。
“俺老孫……不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越來越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天命難違？”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慘烈?！鞍忱蠈O偏要違！”
“我命由我不由天——！”
轟——！
五座大山同時(shí)壓下。
那道金色的身影從云端墜落。他落下來的樣子，像一顆燃燒的星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劃過天幕，砸向花果山的方向。那尾焰是金色的，是紅色的，是他身上燃燒的血，是他最后的力量，是他燒穿一切的不甘?？諝獗凰毫?，發(fā)出尖銳的嘯叫，那嘯叫能刺穿耳膜，能震碎石頭，能撕裂魂魄。
金箍棒脫手了。那兩截?cái)喟粼诳罩蟹瓭L著，旋轉(zhuǎn)著，砸進(jìn)遠(yuǎn)處的山壁上，**巖石里，嗡嗡作響。
翎毛散落了。那兩根金色的翎毛在風(fēng)里飄著，飄著，飄向遠(yuǎn)方，消失在云層里。
金甲碎裂。那些甲葉一片一片剝落，在風(fēng)中飄散，像金色的雪，像燃燒的灰燼。
然后——“轟——！??！”
整座花果山都在抖。不是抖，是炸。地面裂開了。裂縫從山腳蔓延到山頂，像蜘蛛網(wǎng)，像龜裂的瓷器，像大地被撕開的傷口。那些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深，深得看不見底。有巖漿從裂縫里涌出來，紅的，燙的，冒著煙。
山石滾落。那些山石有的大如房屋，轟隆隆滾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gè)個(gè)大坑。有的小如拳頭，噼里啪啦往下掉，像下雨，像冰雹。樹木傾倒。那些千年的古樹，那些幾人合抱的大樹，一棵接一棵倒下去，砸在地上，砸在巖石上，砸在溪水里。樹根被拔起，帶著泥土，帶著石塊，帶著無數(shù)的根須。
煙塵沖天而起，升到半空，遮天蔽日，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煙塵里有火光，有雷電，有不知名的東西在翻涌。
然后，是一陣地動(dòng)山搖。然后，是一片死寂。
絕對的死寂。連風(fēng)聲都沒有了，連蟲鳴都沒有了，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我趴在那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煙塵終于散去了。
我抬起頭。
花果山?jīng)]了。
主峰塌了，塌成一片廢墟。那些曾經(jīng)巍峨的山峰，那些曾經(jīng)郁郁蔥蔥的樹林，那些曾經(jīng)飛流直下的瀑布，全都沒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只剩下一地碎裂的石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涼。
五座巍峨的山峰呈五指狀扣在地面上。就那么扣著，像五根巨大的手指，壓著什么東西。那五座山上金光隱隱流轉(zhuǎn)，符文還在跳動(dòng)，還在念誦。那些符文像活物，在山體上爬來爬去，念著聽不懂的**。每念一遍，山就重一分，壓得就更深一分。
五行山。壓在孫悟空頭上的那座山。
山腳下，隱約能看見一個(gè)金色的腦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被壓得死死的，動(dòng)彈不得。那些金色的毛發(fā)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亂糟糟的，打著結(jié)。臉上全是灰，全是血，全是泥土，臟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就那么躺著。一動(dòng)不動(dòng)。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像一塊被歲月磨平的石頭，像一根被風(fēng)吹滅的蠟燭。
天兵天將開始收隊(duì)。他們排成整齊的隊(duì)列，踩著云彩往天上走。十萬天兵，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此刻正一層一層往云層里退去。他們的鎧甲在夕陽下閃著冷光，叮當(dāng)作響，像下班回家的打工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只有風(fēng)在吹，吹得旌旗獵獵作響。那些旌旗上沾著血，沾著灰，沾著不知名的東西，在風(fēng)里飄著，像招魂的幡。
我盯著那個(gè)金色的腦袋。齊天大圣，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那位。就這么……被壓了？就這么完了？那個(gè)“俺老孫不服”的人，就這么躺在那兒了？
我正準(zhǔn)備縮回石縫里——
一只毛茸茸的巨掌從天而降。不是慢慢落下來，是直接出現(xiàn)在頭頂。五指合攏，一把攥住了我的后頸。
我被拎了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對上一雙銅鈴般的眼睛。
黑熊。一只黑熊精。
他太大了。大到我看不見他的全貌，只能看見一張臉。那張臉足有一丈寬，毛茸茸的，黑得發(fā)亮，像一座移動(dòng)的小山。兩只眼睛像兩盞燈籠，在昏暗中閃閃發(fā)光，那光里有貪婪，有**，有捕食者的本能。
一張嘴咧著，露出滿口森森白牙。每一顆都比我手指還長，每一顆都尖得像錐子，每一顆都能刺穿我的皮肉，嚼碎我的骨頭。牙縫里還掛著肉絲。紅的，還帶著血，還冒著熱氣。
他身上披著破爛的鎧甲，甲片裂了，豁了，上面沾滿了黑褐色的血。那些血已經(jīng)干涸了，結(jié)成厚厚的血痂，一片一片黏在甲片上。有的血痂剝落了，露出下面新鮮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左肩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往外滲血，血肉翻卷著，能看見里面的白骨，能看見骨頭上殘留的筋膜。那傷口很深，深得能伸進(jìn)去一只拳頭，深得能看見骨頭上的裂痕。
但他像沒感覺似的。只是咧著嘴，打量著我。像打量一塊豬肉，像打量一顆白菜，像打量一頓晚餐。
“瘦是瘦了點(diǎn)。”他掂了掂我，我像一顆西瓜在他手里上下晃?！暗珓僭谛迈r?！?br>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人在我腦子里砸了一錘。完了。這是要把我當(dāng)點(diǎn)心。
“大王饒命！”我脫口而出，“我肉是酸的！不好吃！吃了拉肚子！七天七夜下不了床！竄到虛脫！竄到脫水！竄到走不動(dòng)路！”
黑熊精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微笑，是整張臉都笑開花的那種笑。眼睛瞇成縫，嘴角咧到耳根，滿口白牙全露出來，牙縫里的肉絲都在跟著抖。他笑得渾身肉都在抖，笑得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笑得整個(gè)山谷都在回響。那笑聲太大了，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震得遠(yuǎn)處廢墟里的石頭都在滾，震得我耳朵里嗡嗡直響。
“喲呵，還是個(gè)開了靈智的？”他的聲音像打雷，震得我耳朵嗡嗡響，“那更好了，開了靈智的猴子肉最補(bǔ)。酸不酸的，本大王不在乎。”
他拎著我轉(zhuǎn)身就走。
我拼命掙扎。爪子蹬，腿踢，尾巴甩。指甲在他手上劃出一道道白印子，但他皮太厚了，厚得像城墻，厚得像山石，連血都不見一滴。
遠(yuǎn)處，五行山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之中。那個(gè)金色的腦袋還在那兒，一動(dòng)不動(dòng)。
孫悟空。***倒是動(dòng)一下?。∧悴皇驱R天大圣嗎？你不是十萬天兵都攔不住嗎？***就這么躺著，看著我被黑熊吃掉？
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gè)念頭——如果我是他，我現(xiàn)在會怎么想？被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每天只能看頭頂那一小塊天，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看那些曾經(jīng)被他打落的天兵在天上飛來飛去。每天聽著風(fēng)聲雨聲，聽著鳥叫蟲鳴，聽著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笑聲哭聲。每天想著同一個(gè)問題——為什么會這樣？憑什么會這樣？
而我——一個(gè)穿越成無名野猴的倒霉蛋——連五百年的機(jī)會都沒有，馬上就要被塞進(jìn)黑熊精的肚子里，被胃酸腐蝕，被消化液分解，變成一坨消化物，變成明天早上的屎。
好歹我也是當(dāng)過社畜的人，見過世面。老板畫餅我都能笑著咽下去，還能怕你一只黑熊？
“放開我！”我繼續(xù)掙扎，嗓子都快喊破了，“我認(rèn)識孫悟空！我是他兄弟！吃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黑熊精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古怪：“你說什么？”
“我說我是孫悟空他——”
“你說你認(rèn)識那只猴子？”
“對對對！一個(gè)山頭的！拜把子的！”我豁出去了，腦子里飛速編著瞎話，“當(dāng)年在花果山一起吃過桃，一起喝過酒，一起打過架！我們今天早上還一起喝過茶！他說我是他親兄弟！你今天吃了我，明天他就把你腦袋擰下來當(dāng)夜壺！把你皮扒了當(dāng)毯子！把你骨頭磨成粉泡酒！把你魂魄煉成燈油！”
黑熊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又笑了，笑得特別瘆人。
“小崽子?！彼朴频卣f，每個(gè)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知道本大**才在干什么嗎？”
我搖頭。
“本大**才就在那天兵天將的隊(duì)伍里?！彼[著眼睛，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那豎線里閃著寒光，閃著殺意，閃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跟著托塔天王那老兒，一塊兒圍剿你們花果山?！?br>我的心涼了半截。像有人往我肚子里塞了塊冰。那塊冰往下沉，往下墜，墜到胃里，墜到腸子里，墜到每一個(gè)毛孔里。
“所以?！彼盐伊嗟窖矍?，近得我能聞見他嘴里的血腥味，能看見他牙縫里掛著的那根肉絲，能看清那肉絲上殘留的筋膜，能數(shù)清那筋膜上有幾根血管，“你說你是那潑猴的兄弟，那你知不知道，本大**才親手宰了多少只像你這樣的猴子？”
我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是真的炸。每一根都豎著，像刺猬，像炸了毛的貓。我能感覺到那些毛根根立起，能感覺到皮膚被扯緊，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像要從嘴里蹦出來。
他看著我驚恐的樣子，似乎很滿意。然后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渾身肉都在抖，笑得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笑得整個(gè)山谷都在回響。那笑聲撞在兩邊山壁上，撞回來，再撞回去，像無數(shù)只黑熊同時(shí)在笑，笑得我腦子都疼，笑得我耳朵都快聾了。
“逗你玩的！”
他笑夠了，拿爪子戳了戳我的腦袋，差點(diǎn)把我戳個(gè)跟頭。那爪子又大又粗，指尖的指甲比我手指還長，戳在腦袋上像被石頭砸了一下。
“本大王要是真跟天庭那幫孫子混，早被打成飛灰了——我可是趁亂摸上來撿便宜的?；ü竭@一戰(zhàn)，****妖王？多少寶貝等著人去撿？本大王不去撿寶貝，跑來吃你這只瘦猴，我有??？”
我：“……”
那你剛才嚇我干什么？！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眼神又變得危險(xiǎn)起來，“寶貝是撿不著了。天兵封山，那些妖王的尸首全被收走了。本大王白跑一趟，總得帶點(diǎn)什么回去吧？”
他又開始打量我。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像在估一塊豬肉能出幾斤幾兩。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shí)——一道光。從我的胸口亮起。
不對，不是亮起。是炸開。像有什么東西在我身體里燒穿了皮肉，燒穿了骨頭，從里面往外炸。那股熱從心臟開始，順著血管蔓延，像巖漿，像熔鐵，燒得我渾身發(fā)抖，燒得我差點(diǎn)叫出聲來。
我低頭一看。皮毛下，一道金色的紋路正在亮起來。那紋路不是畫上去的，是長在肉里的，是刻在骨頭上的。它像血管一樣蔓延，像樹根一樣扎進(jìn)我的胸口，每一條分支都在發(fā)光，都在燒，都在往外沖。那光從皮膚下面透出來，把皮毛映成金色，像有火焰在體內(nèi)燃燒。
金色的光從我的胸口迸發(fā)出來，照亮了周圍三丈的地面，照亮了黑熊精驚恐的臉，照亮了遠(yuǎn)處的廢墟和五行山。
黑熊精的眼睛瞬間瞪大。瞪得像要裂開。他的嘴張著，下巴都快掉下來。那張兇神惡煞的臉，此刻全是恐懼，是真正的恐懼，是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時(shí)的恐懼，是看見了遠(yuǎn)超自己理解范疇的東西時(shí)的恐懼。
“這是……”他的聲音變了調(diào)，不再是打雷似的粗嗓門，而是尖細(xì)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像被踩了尾巴的狗，“靈臺方寸山？！”
話音未落，那道光芒驟然炸開。金光刺眼。像一千個(gè)太陽同時(shí)在我胸口炸開。我什么都看不見了。只覺得身體一輕，像被人從水里撈出來，像從噩夢中驚醒，像從萬丈深淵里往上浮。
等回過神來，已經(jīng)落在一只粗糙的大手上。不是黑熊精的手。那只手太瘦了，是一只干瘦的、布滿皺紋的、老人的手。
我抬起頭。
一個(gè)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我面前。他就那么站著，像是從虛空中走出來的，又像是本來就在那里，像一棵長在廢墟里的老樹，像一塊立了千年的石碑?；遗凵下錆M了塵，像是走了很遠(yuǎn)的路，又像是哪兒都沒去過。袍子很舊，舊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但很干凈，干凈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須發(fā)皆白。不是那種老人家的白，是那種玉石的白，是那種被月光浸透了的白，是那種歷經(jīng)千年而不朽的白。白發(fā)披散著，落在肩上，落在胸前，每一根都閃著淡淡的微光，像銀河傾瀉而下。白須垂到胸口，在風(fēng)里輕輕飄著，像天上的云。
他的面容清癯，顴骨微微突起，皮膚緊貼著骨頭。不是瘦，是那種經(jīng)歷了無盡歲月之后的清減，是那種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是那種站在三界之外俯瞰眾生的疏離。
最讓人害怕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得像兩口古井，看不出深淺，看不見底。但當(dāng)你盯著那雙眼睛看的時(shí)候，你會覺得那口井里有什么東西也在盯著你。那東**得很深，很深，深到看不見，但你感覺得到。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了你一千年，一萬年。
黑熊精站在三丈之外，保持著伸手抓握的姿勢。一動(dòng)不動(dòng)。像一尊石像，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眼睛還瞪著，嘴還張著，臉上的驚恐還凝固著。但他動(dòng)不了。連眼珠都動(dòng)不了，連心跳都停了。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個(gè)**，像時(shí)間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動(dòng)。
老和尚低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讓我渾身汗毛倒豎——明明他的眼睛渾濁得什么都看不清，但我就是覺得，他從里到外把我看了個(gè)通透。我的皮，我的肉，我的骨頭，我的魂，我上輩子的記憶，我這輩子的迷茫，全被他看光了。
當(dāng)年我老板看我的時(shí)候都沒這么透徹。老板看的是我能榨出多少油水。他看的，是我是什么東西。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為什么在這里。他全看見了。
“叫什么？”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風(fēng)吹過石縫，又像沙子磨石頭，又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gè)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jìn)我耳朵里，落在腦子里，落在心里。
“我……”我愣了一下，“我叫什么？”
我叫張志強(qiáng)？那是上輩子的事。那輩子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那輩子的人，那輩子的事，那輩子的房貸和加班，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穿越成猴子之后，還沒人給我起過名字。
“我……沒名字?！?br>老和尚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我，那渾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動(dòng)了一下。像是漣漪，像是波動(dòng)，像是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然后他搖了搖頭。
“當(dāng)年那猴子來我門下，我給他起名悟空。”他說，聲音里有一種我聽不懂的東西。那東西很輕，很淡，像風(fēng)，又像嘆息，又像千年的孤獨(dú)。
“悟空?！彼貜?fù)了一遍。
“沒想到千年之后，又有一只猴子，連名字都沒有?！?br>他頓了頓。
“你倒是比他干凈?！?br>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干凈？什么干凈？沒名字就叫干凈？
“那猴子太鬧騰?！崩虾蜕邢袷窃谧匝宰哉Z，又像是在說給我聽，“從入門那天起就沒消停過。學(xué)藝、闖禍、大鬧天宮、被壓山下——”他頓了頓。“每一步都在我意料之中?！?br>他看著我。
“他以為自己在逆天改命。其實(shí)不過是沿著既定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br>我心里咯噔一下。這話聽著，怎么有點(diǎn)瘆人？
“你不一樣?！彼f。
“我……我怎么不一樣？”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手很慢，慢得我能看清每一個(gè)細(xì)節(jié)——干瘦的手指，布滿皺紋的皮膚，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節(jié)微微彎曲。那手伸過來，停在我的眼前。
然后，在我眉心輕輕一點(diǎn)。就一點(diǎn)。像蜻蜓點(diǎn)水，像風(fēng)吹過湖面，像一粒種子落入土里。
剎那間，無數(shù)畫面涌入腦?！?br>一只金色的猴子站在云端，朝著漫天仙神咆哮。他的聲音像炸雷，震得天庭的柱子都在抖，震得云層都在翻涌。十萬天兵在他面前像螻蟻，像草芥，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他的眼睛里燒著火，燒得那些神仙不敢直視。
“俺老孫不是妖！是你們的神！”那聲音在我腦子里炸開。
一根如意金箍棒橫掃天兵十萬。那棒子揮起來的時(shí)候，風(fēng)聲像鬼哭，光影像雷劈。每一棒下去，就有十幾個(gè)天兵化作飛灰?；覡a飄散在風(fēng)里，飄向四面八方，飄向那些曾經(jīng)高高在上的地方。
一雙火眼金睛看穿世間一切虛妄。那眼睛里燒著火，燒得人不敢直視。那雙眼睛看著天，看著地，看著滿天**。眼里全是桀驁，全是不服，全是“你們算什么東西”，全是“俺老孫這輩子就沒怕過誰”。
然后，是五行山壓下的那一刻。
我看見那只金色的猴子的身體里，有一團(tuán)光。金色的，透明的，像一小塊琥珀，像一顆跳動(dòng)的心臟，像一團(tuán)不滅的火焰。
那團(tuán)光在五行山壓下的瞬間，碎了。碎成無數(shù)碎片。大的碎片飛向遠(yuǎn)處，不知落向何方。那些碎片劃過天空，像流星，像煙花，像漫天的星光，像散落的眼淚。小的碎片散入虛空，消失不見。那些碎片消失在云層里，消失在風(fēng)中，消失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消失在時(shí)間的長河里。
其中一片最小的碎片——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比指甲蓋還小的那片——飛向了我。穿過虛空，穿過時(shí)間，穿過我不知道的一切。沒入我的胸口。
那畫面消失了。我睜開眼，渾身發(fā)抖。
“那是……什么？”我的聲音在發(fā)抖。手在發(fā)抖。整個(gè)人都在發(fā)抖。牙關(guān)在打顫，腿肚子在抽筋，后背全是冷汗。那冷汗?jié)裢噶似っ瑵裢噶巳?，像剛從水里撈出來?br>“意。”老和尚說。他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點(diǎn)光。很亮，像星星，像那團(tuán)碎掉的琥珀里，最亮的那片。“那猴子的意?！?br>他抬起手，指著我胸口的金色紋路。那紋路正在緩緩淡去，重新隱沒在皮毛之下。但我知道它還在。我能感覺到它。燙燙的，像一顆小心臟，在我身體里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他太強(qiáng)了。”老和尚說，“強(qiáng)到天庭和佛門都容不下他。但他也太純了，純到不知道自己有多強(qiáng)?！?br>他看著我。
“你以為你是什么時(shí)候穿越的？”
我愣住了。
“你以為你只是一只普通的猴子？”
他搖了搖頭。
“你不是。你是那只猴子——斬出來的最后一念。是那‘意’里，唯一沒有被他用掉的那一部分?！?br>我張了張嘴。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zhuǎn)過身，朝著遠(yuǎn)處走去?；遗墼陲L(fēng)里飄著，腳步踩在廢墟上，卻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另一個(gè)世界，每一步都像踩在時(shí)間之外。
“等、等等！”我喊住他，“您要去哪兒？您還沒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黑熊醒來之后，會把你扔進(jìn)一個(gè)地方?！彼f，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像隔著一層紗，像從另一個(gè)世界傳來，“那里有六樣?xùn)|西。找到它們?！?br>“六樣?xùn)|西？什么東——”
“根器。”他打斷我?！澳呛镒由⒙涞牧?。眼、耳、鼻、舌、身、意。找到它們，你就知道自己是誰了?！?br>“可……可是……”
他轉(zhuǎn)過身來。最后一次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點(diǎn)光。很亮，像星星，像那團(tuán)碎掉的琥珀里，最亮的那片。
“記住?！彼穆曇粼絹碓竭h(yuǎn)，越來越淡，像是風(fēng)中的沙，像是水中的墨，像是夢里的回聲。“那條路走完，你到底是成佛——還是成魔——只有你自己說了算?！?br>光芒消散。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黑熊精那張毛茸茸的大臉。近在咫尺。他正瞪著我，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神又驚又怒。那表情像見了鬼，又像見了祖宗，又像見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你剛才——?jiǎng)偛拍鞘鞘裁础抢项^是誰——”他的聲音都劈了，尖細(xì)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我沒回答他。因?yàn)槲倚乜谀敲督鹕募y路，正在發(fā)燙。燙得像要燒起來。像有什么東西，在我身體里醒了。
然后，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ü?、黑熊精、遠(yuǎn)處的五行山——全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晃動(dòng)、破碎、旋轉(zhuǎn)。天旋地轉(zhuǎn)，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最后，我聽見黑熊精發(fā)出一聲驚呼。
“**！你怎么把那個(gè)地方打開了——”
話音未落，天旋地轉(zhuǎn)。我墜入一片虛空。
下墜的過程中，我腦子里只有一個(gè)念頭：
總裁是管人的。猴王也是管猴的。四舍五入，我也算是個(gè)總裁。
猴總。
也行吧。
總比叫“猴?！睆?qiáng)。總比叫“猴死”強(qiáng)。總比叫“猴被黑熊吃了”強(qi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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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