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貨，你個討債的小**！”

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若若的后衣領，像拎小雞崽似的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徐家奶奶張桂花六十來歲，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蚊子。

此刻她正瞪著一雙三角眼，唾沫星子噴了若若一臉：“碗是你打碎的吧？?。窟@可是搪瓷碗，要兩毛錢一個！你賠得起嗎？”

“不是我……”

若若怯生生地縮著脖子，小手攥緊了洗得發(fā)白的破衣角。

她才五歲半，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淚，委屈得快滴出水來。

“還敢頂嘴！”

張桂花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若若后腦勺上：“我親眼看見你站在灶臺邊，碗就碎了，不是你是誰？”

“是小虎哥哥打碎的，我看見了……”

若若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放屁！”

屋里傳來小嬸李翠的尖叫聲。

她二十出頭，長著一張刻薄相。

此刻她正護著自家兒子徐小虎往外推：“我兒子在院子里玩呢，碗怎么可能是他打的？你個掃把星，天天就知道禍害我們家！”

徐小虎躲在他娘身后，沖若若做鬼臉。

若若抿著嘴不說話了。

她知道說什么都沒用。

自打媽媽“走”了以后，奶奶就把她從北屋趕到了柴房。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燒火、喂雞、挑水，干不完的活兒。

吃飯只能等全家人吃完，剩什么吃什么，有時候就是一碗菜湯泡窩窩頭。

小叔家的徐小虎比她大兩歲，是家里的寶貝疙瘩。

他打碎了碗，奶奶轉(zhuǎn)頭就賴到她頭上。

這種事，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行了行了，跟這賠錢貨廢什么話?！?br>
張桂花一把扯過灶臺上的麻繩，三兩下就把若若捆了個結實：“明兒一早村口王麻子要收丫頭片子，正好把這小**賣了，換二十塊錢給小虎買新衣裳?！?br>
若若渾身一僵。

賣了？

“娘，您可真英明！”

李翠眼睛都亮了，湊過來幫著綁繩子：“這賠錢貨留著也是浪費糧食，還不如換點錢實在。王麻子那邊能給多少？”

“二十塊，一分不能少?！?br>
張桂花滿意地拍拍手：“明天天一亮就送過去，省得夜長夢多。”

“那敢情好。”

李翠笑得見牙不見眼：“正好小虎的棉襖舊了，這錢來得及時?！?br>
若若被捆著推進了柴房。

門“咣當”一聲關上，外頭還上了鎖。

柴房又黑又冷，堆滿了干柴和雜物，空氣里都是霉味兒。

若若靠著墻角坐下，手腕和腳踝被麻繩勒得生疼。

她低頭看了看繩子。

這繩子很粗，捆得很緊。

奶奶怕她跑，特意繞了好幾圈。

可若若心里知道，只要她稍微用點力，這繩子就會“啪”一下斷掉。

就像上次她不小心捏碎了鐵勺子，還有前幾天一巴掌拍散了院墻的磚頭。

但她不敢。

媽媽說過，不能讓別人知道她有這么大的力氣。

“若若，你要記住，你跟別的小朋友不一樣。”

媽媽病懨懨地躺在床上，拉著她的小手，聲音虛弱得像要散掉：“你的力氣很大很大，但千萬不能讓別人看見。尤其是奶奶和小叔家的人，知道了會害怕你，會把你當怪物?！?br>
“那怎么辦呀？”

若若當時哭得稀里嘩啦。

媽媽摸摸她的頭，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塞進她懷里：“藏好，別丟了。等**爸回來，他會保護你的?！?br>
“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快了……”

媽**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就再也沒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