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升學(xué)宴上，我才知道，我媽把我的學(xué)生補貼，給了她。

我只問了一句：“那我開學(xué)怎么辦？”

我爸當(dāng)場摔了酒杯。

“你讀公費師范，少拿點錢能怎樣？”

我媽把魚肚子夾進(jìn)妹妹碗里。

“她從小沒吃過苦，你當(dāng)姐姐的幫一把怎么了？”

我看向男友賀行舟。

他明明知道，我要靠它買電腦、交教材費、撐過開學(xué)第一個月。

可他只低聲說：“先別鬧，今天是溪溪的重要日子?！?br>
妹妹紅著眼眶把錄取通知書抱在懷里。

“姐姐要是不愿意，我可以不讀了?！?br>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仿佛我才是那個毀掉她前途的人。

飯后我去洗手間，聽見賀行舟在走廊打電話。

“放心，她習(xí)慣了，哄兩句就好?！?br>
“電腦我已經(jīng)給溪溪買了，她設(shè)計作圖更需要?！?br>
九月的雨砸在玻璃上，我無聲苦笑。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會難過。

他們只是知道，我每次都會習(xí)慣忍讓。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把人生讓給任何人了。

......

賀行舟收起手機(jī)時，我正站在走廊盡頭，裙擺被雨水濺濕了一截。

他只頓了兩秒，伸手來牽我。

“知秋，聽見了也好，省得你回去還悶著?！?br>
我避開他的手。

“電腦給阮溪了，錢也給她了，那我呢？”

賀行舟指尖停在半空，語氣仍舊平穩(wěn)。

“你是公費師范生，學(xué)校會有補貼。溪溪學(xué)設(shè)計，開學(xué)花銷壓不住。”

“所以我的花銷就壓得??？”

他皺了皺眉。

“別這么算賬，一家人不是做生意?！?br>
包廂門開了。

我媽探頭出來，臉色沉得很快。

“阮知秋，你還站那兒干什么？親戚都等你敬妹妹一杯呢。”

阮溪抱著錄取通知書跟出來，聲音放得很輕。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錢。早知道，我就不讓爸媽交公寓費了。”

我爸在里面冷聲接話。

“少說這種晦氣話，誰敢讓你不讀？”

賀行舟扣住我的手腕。

“知秋，先回去，今天別讓溪溪下不來臺?！?br>
我看著他。

“我下得來嗎？”

他沉默了一瞬。

“你一向懂事，這點場面能過?！?br>
我被他帶回座位，才發(fā)現(xiàn)我的椅子被挪到了角落。

原來的位置上，擺著阮溪拆開的禮物盒。

小姨笑著招手。

“知秋坐那邊吧，溪溪今天是主角，東西多嘛?！?br>
我坐下時，阮溪把一枚月餅推過來。

“姐姐，蓮蓉的，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我看著那只月餅，沒有伸手。

我從小不吃蓮蓉。

小時候吃壞過肚子，半夜疼到蜷在地上，我媽只說我矯情。

賀行舟記得。

高二那年中秋，他給我買過一只五仁月餅，還在盒底塞小紙條。

阮知秋以后會心想事成，開開心心。

后來他又刻了一枚小木章，歪歪扭扭的，是我的名字。

那枚**一直掛在我的鑰匙上，半個月前突然丟了。

現(xiàn)在，它掛在阮溪的包鏈上。

我伸手去拿。

阮溪立刻按住包。

“姐姐，你也喜歡這個呀？行舟哥說這小玩意有意思，就送我當(dāng)開學(xué)小掛件了?！?br>
賀行舟看了一眼，語氣淡淡。

“一枚刻壞的章而已。你要喜歡，我再給你刻?！?br>
我問：“你知道它是什么。”

他只回我一句：“別把東西看得太重?！?br>
我慢慢收回手。

“好?！?br>
我媽松了口氣，給阮溪夾魚。

“還是溪溪貼心，知道哄姐姐。不像有些人，一頓飯攪得不安生?！?br>
阮溪舉杯敬我。

“姐姐，開學(xué)后我們都要好好的。你別再怪爸媽了，好不好？”

親戚們看著我。

賀行舟把酒杯放進(jìn)我手心。

“喝了吧，別讓大家難看?！?br>
杯壁冰得我指尖發(fā)木。

我沒喝，只把杯子放回桌上。

“三天后，我自己去報到。”

賀行舟眼底一沉。

“我答應(yīng)送你。”

我看著阮溪包上的木章。

“不用了?！?br>
飯局散時，阮溪說宿舍群通知要買畫架和手繪板。

賀行舟立刻撐傘陪她去停車場拿卡。

我媽把剩菜袋塞進(jìn)我手里。

“拿回去熱熱吃，家里錢緊，你省一點。”

我爸走在前面。

“明天把那張卡拿回來。后面要是還有補貼，先放家里統(tǒng)一安排，別再自己亂花?！?br>
我站在酒店門口，雨從屋檐落成線。

賀行舟回頭看了我一眼，又把傘往阮溪那邊偏了偏。

“知秋，明早我去接你，別再鬧脾氣了。”

我捏緊手機(jī)，點開學(xué)校綠色通道的咨詢頁面。

提交鍵亮起來時，阮溪包上的小木章在車燈下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