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副本：梳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fā)齊眉——三梳兒孫滿地——”，聲音像被樓道的墻壁反復(fù)咀嚼過，吐出來時已經(jīng)變了形。，忽高忽低，像有人在每層樓的拐角各站了一個，輪流開口，又像同一個聲音貼著墻縫游走，黏膩得甩不脫。，最后半截“地”字被什么東西掐斷在喉嚨里，戛然而止?！斑@不是C級副本嗎？怎么**這么邪乎？”，頭頂那撮毛被風(fēng)吹得亂翹，腳上那雙豆豆鞋的鞋底在水泥地上來回蹭，蹭出一點焦慮的嘎吱聲。，拇指摁在肘彎內(nèi)側(cè)來回碾，皮膚被搓紅了一片，雞皮疙瘩還是一層接一層地冒出來。，他猛地抬頭，視線在周圍幾個人臉上快速掃了一圈，眼珠轉(zhuǎn)得飛快，像在找什么東西?！澳銈冎虚g不會是有大佬來C級副本炸魚的吧？”，嘴角扯了一下，干裂的嘴皮沾了點兒唾沫，又被風(fēng)嗖地吹干。。，后面匹配的副本就越難。，十有八九是將死之人，也有少數(shù)干脆已是死過一回的。
每個人手腕內(nèi)側(cè)都烙著一個數(shù)字，淡青色，像胎記。
成功通關(guān)對應(yīng)數(shù)字的副本，數(shù)字就會淡掉一層，直到徹底消失，換一場新生。
通不過的，就留在副本里成了養(yǎng)料，連**都找不回來，副本會把所有痕跡吃干凈。
以前有老人為了帶新人混進低階副本，偽裝成新手。
這個空子后來被堵上了。
副本升級過后，只要老玩家踏入低階，難度自動往上拔，拉到和老玩家等級相當(dāng)?shù)某潭取?br>美其名曰“公平”。
黃毛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碾過去，最后釘在了斜靠在樹上的那個銀白發(fā)男生身上。
男生背后的老樹皮皸裂得像干涸的河床。
他后脊隨隨便便往上一靠，沖鋒衣帽檐壓出幾道褶皺，銀色碎發(fā)從拉高的衣領(lǐng)上方垂出來幾縷，散在眉骨邊上，被風(fēng)輕輕撩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張臉白得幾乎透明，下頜線收得鋒利，嘴唇顏色淡得近乎沒有，整個人像一張沒上色的線稿。
他右手五指間夾著一把**，刀柄纏著黑色膠帶，刀身窄長，翻飛時偶爾閃過一點冷白的光。
他翻得很快，又快得漫不經(jīng)心，像只是手指閑著沒事做。
旁邊站著個嬰兒肥的男生，臉圓得下頜線都看不見，腮幫子鼓鼓的，正捧著一包薯片往嘴里塞。
包裝袋被他捏得嘩啦響，碎渣掉在沖鋒衣胸口，他低頭吹了一下，沒吹掉，又懶得管了。
“你不是說要減肥嗎？怎么還在吃？”旁邊一個嬌小的女孩嘖了一聲，目光從他手里的薯片袋移到他的臉上，“你這叫增肥?！?br>“嗯，不耽誤?！眿雰悍誓猩龖?yīng)了一句，又捏了一塊塞進嘴里。
三個人明顯是一伙的。
尤其靠樹那個，身上有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他不說話，不抬眼皮，可他們所在的那片空氣就像被壓緊，誰路過都要不自覺地繞兩步。
“你們是不是來炸魚的？”黃毛又重復(fù)了一遍，嗓子因為緊張有點劈。
銀白發(fā)男生終于撩了一下眼皮。
那一眼來得極慢，像隔著一層薄霧望過來，瞳孔顏色很淺。
他的目光在黃毛臉上落了一瞬，像落在一片無關(guān)緊要的影子上。
隨即收回視線，手指間的**轉(zhuǎn)了個方向，刀尖朝下，被他倒扣著握住。
“什么炸魚？**副本還炸什么魚？”伍元咽下最后一塊薯片，包裝袋被他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舔了舔拇指上的碎屑，呆頭呆腦地問了一句。
“**？”黃毛的聲音猛地拔高，尾音劈了個叉，“怎么可能！我進的明明是C級副本！”
他手忙腳亂地去調(diào)面板，指尖在虛擬屏幕上戳了好幾下，屏幕在他眼前亮起來，白字黑底清清楚楚寫著難度等級。
黃毛的嘴唇一瞬間失了血色，喉結(jié)上下滾了滾，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又輕又碎：“怎么會……”
“自己進副本之前不核對信息，這會兒知道哭了?！?br>劉大軍嗤了一聲，把手里的煙掐滅在鞋底，枯槁的眉頭擰成兩條深溝。
他四十多歲，眼袋耷拉著，嘴角往下撇。
“副本還沒正式開始，先別內(nèi)訌。自我介紹一下吧。”
陳言站在人群正中間，短發(fā)別在耳后，黑色短夾克拉鏈拉到胸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側(cè)，指節(jié)微微曲著。
她語速平穩(wěn)，自我介紹：“我叫陳言，目前過了四個副本?！?br>“劉大軍，四個?！?br>“王榮康，五個?！闭f話的男人瘦高個，顴骨突出，兩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縮著，看起來隨時準(zhǔn)備往哪個方向竄。
十個人輪下來，全是四五個副本的老人。
只有最開始那個黃毛，這是他第三個副本。
他報名字的時候嘴皮哆嗦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我叫……陳爍?！?br>“洲哥，這副本有問題嗎？”伍元湊到漁洲邊上，壓著嗓子問。
漁洲右手成拳抵在唇邊，悶悶地咳了幾聲。
咳嗽從胸腔深處頂上來，聲音發(fā)啞，像什么東西堵在氣**，咳一下帶出一點鐵銹味的腥氣。
他偏過頭，銀白發(fā)滑下來遮住半張臉，喉結(jié)隨著每一次咳聲滾動，肩膀微微顫著。
咳了七八聲才壓下去，他直起身，眼角沁出一點**的水光，被風(fēng)吹得發(fā)涼。
“小心點?！彼曇舻?，沙啞得像砂紙蹭過粗木。
話音剛落，所有人腦子里同時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那聲音像有人拿著刀尖在他們顱骨內(nèi)側(cè)劃了一橫，冷的冰涼。
“歡迎九位玩家進入家屬樓副本?！?br>“本副本規(guī)則請自行探索。溫馨提示：夜里聽到奇怪的聲音，不要答應(yīng)哦?！?br>“平安活到第七天即為通關(guān)。切記不要輕易去五樓。最后，祝各位玩得愉快?！?br>尾音消失在顱骨深處的那一刻，一樓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吱呀，一聲朝里打開。
門軸銹死了太久，開合時像骨頭錯位一樣咯吱咯吱響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