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張羅著地質(zhì)學家丈夫的慶功宴。
端上最后一盆糖醋魚，我來不及擦手上的油漬，急忙讓他開車送我。
他扶著眼鏡，眉頭輕皺：“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別掃了大家的興?！?br>看著滿桌的學生和早已坐定的繼子繼女，我沒說話，獨自打車回鄉(xiāng)。
可一周后，等我處理完喪事疲憊的進門。
餐桌上還擺著一周前的殘羹冷炙，綠色的霉斑連成一片。
地上歪七扭八的紅酒瓶，灑滿沙發(fā)的污漬，依稀能看出那晚的熱鬧。
我攥緊拳頭，跑到書房質(zhì)問他。
推開門的一瞬間，陽光透過門灑落。
書房里窗明幾凈，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前妻的照片擺在正中央，旁邊還插著一束鮮**滴的鳶尾花……
轉(zhuǎn)頭，我呆愣的看著客廳紛飛的**。
十五年了。
這**的一桌剩菜，像極了我的婚姻……
……
陽光打在周時屹的側(cè)臉上，溫潤美好。
他坐在書房里悠然改著論文。
聽到我開門的聲音，也不知是我驚擾了他，還是那難聞的酸腐味玷污了他的圣地。
周時屹捂著鼻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平淡。
“回來了？那就趕緊把外面收拾一下，順便把門關(guān)上?！?br>他的語氣惺忪平常，好像家務就應該是我的。
我看著他，沒動。
“我就出去幾天，你自己不能動動手嗎？”
他這才抬眼看我，眼睛里多是責備。
“除了這個書房，這個家都是你說了算，不等你收，誰收？”
他推了推眼鏡，口氣滿是嫌棄。
“行了行了，趕緊收拾了吧。我學生本來還要過來討論課題，我都沒臉讓他進來?！?br>繼子繼女也聽到了我們的爭執(zhí)，他們從房間探出頭來。
“沈姨，我爸可是地質(zhì)學家，哪有時間管這些雞毛蒜皮？”
我隱忍著自己的脾氣，“**沒時間，那你們呢，是沒手還是沒腳？”
周子瀚卻冷笑著譏諷道。
“沈姨，我爸好吃好喝供著你，不就是讓你伺候我們?nèi)业膯?，還想讓我們動手？”
“就是！”
周若琳快速打**門，還將一個外賣袋扔在我面前。
“要不是你一聲不吭回娘家，我們家能變成豬窩嗎？臭都臭死了，我可是有潔癖的！”
“你趕緊把家里弄干凈，晚上再好好做個飯，外賣我都吃膩了！”
繼子繼女沒大沒小的舉動，讓我的心涼透了。
周時屹沒有任何反應，反倒贊許般點點頭。
“你那外婆年紀大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規(guī)律。你確實不能因為這個，就拋下整個家不管不顧。”
我的身體突然像灌了鉛，從頭到腳都透著疲憊。
連日的舟車勞頓和悲傷，混著酸腐的氣息要將我侵襲。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間一塵不染的書房里。
前妻陳霜寧的遺照被擦得反光。
那抹笑容燦爛奪目，襯得旁邊的鳶尾花更為嬌艷。
她留下的鋼琴蓋著天鵝絨的防塵布，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的畫，她做的地質(zhì)**，被分門別類，整齊地陳列在書柜上。
那一刻，我站在涇渭分明的光影里。
突然明白一件事，周時屹不是不會打掃。
他只是愿意留給前妻一方凈土，卻獨留我躺在滿屋的**里。
慶功宴的熱鬧是他們的，學術(shù)界的贊譽是他的。
而我，活該被這無休止的柴米油鹽磋磨成一個免費保姆。
“沈素！”他還在輕聲警告我。
“沒聽見孩子們說話嗎？先把家里收拾干凈，再去做飯，正好，我也餓了?！?br>我攥著自己的衣擺，一字一頓。
“我不收拾。”
“現(xiàn)在外面多的是鐘點工，自己找人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