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第一次替我預約心理咨詢，是為了讓我接受一場離婚。
不是接受我們感情破裂，是接受我姐姐結(jié)束婚姻。
姐姐離婚后情緒崩潰，搬進我家，一住就是半年。
她砸過門，割過腕，半夜站上陽臺說不想活了。
從那以后，家里凡事都先緊著姐姐。
姐姐說睡客房沒有安全感，我騰出主臥。
她怕獨處，就連我燒到意識不清摔倒在地的時候，
丈夫也陪在她身邊：
“乖，你姐姐離不得人?！?br>我總覺得我應該體諒自己的姐姐。
直到朋友提醒我：“你才是他妻子，不是她?！?br>紀念日那晚，我第一次要求他別去接姐姐，陪我出去約會。
姐姐喊著**的名字，抄起酒瓶砸向丈夫。
我?guī)缀跏窍乱庾R地替他擋下，丈夫卻沖我怒吼。
“如果不是你非要過紀念日，她會喝成這樣嗎？”
我愣在當場，
于是被他送進心理咨詢室。
擺在桌面的評估表備注欄里寫著：
妻子冷漠自私，無法接納家人。
我握著評估表，手一直發(fā)抖。
“如果我要離婚，你覺得這里的咨詢師會讓我怎么調(diào)理？”
……
咨詢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許明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掛在周敘川身上。
“敘川，是不是因為我……知遙她要跟你離婚？！”
“我只是想讓她不要再怪我住在你們家，她為什么一定要趕我走？”
我下意識想解釋，我從沒想過要趕走她。
話到嘴邊，我卻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
額角裹著紗布，唇色慘白。
昨晚流血的人，分明是我。
這一刻，我卻像個做錯事后等候發(fā)落的人。
周敘川攬住許明舒，皺了皺眉。
“知遙，你以前最懂事，也最會照顧家里人的感受?！?br>“明舒已經(jīng)很內(nèi)疚了，你現(xiàn)在讓她認為自己破壞了妹妹的婚姻，是不是太過分了？”
“先向她道歉?！?br>傷勢是我替他擋下的。
他卻連一句疼不疼都沒問，就要我道歉。
我抬手指向姐姐，努力讓聲音變得堅定：
“要道歉，也該是姐姐向我道歉?！?br>許明舒的臉色和周旭川一樣意外。
這是他們印象中，我的第一次反抗。
“知遙，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嫌我臟、嫌我麻煩……”
“別因為我和敘川鬧，是我這種人根本不配被救，也不配有家……”
話音未落，她突然掙開周敘川，朝咨詢室的玻璃墻撞去。
“讓我死！我死了，知遙就滿意了！”
周敘川慌忙將她拽回來，她仍拼命掙扎，額頭不斷往墻上撞。
“明舒，這不是你的錯！”
他轉(zhuǎn)頭看我，語氣很冷。
“知遙，你要是心里真的過不去這關(guān)，我可以替明舒道歉！”
“但你必須把咨詢做完！至少學會體諒一個剛從婚姻里逃出來的人！”
又是這句話。
許明舒剛搬進來時，她怕黑，我把主臥讓給她。
她不敢獨處，我默許丈夫整夜守在她門外。
她說沒有安全感，我甚至把自己的工資卡交給她保管。
做到這一步，原來我還沒學會體諒。
“我先送她回家，等晚上有時間，我們再談?！?br>周敘川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便帶著姐姐走出了咨詢室。
我盯著他護住許明舒后腦的手。
七年前，我低血糖暈倒，也是這只手托住我的后腦。
那時他守了我一夜，說：“知遙，以后你不用總是堅強?！?br>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變了。
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他讓我自己打車去醫(yī)院。
卻能開車繞了半座城去接姐姐下班，只因她說自己不能一個人回家。
我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堅強了。
他們離開后，咨詢師才從內(nèi)室走出來。
“咨詢必須建立在本人同意的基礎(chǔ)上?！?br>“你現(xiàn)在隨時可以離開?！?br>我抓起包，剛走到門邊。
“不過，你的確存在需要處理的心理問題?！?br>咨詢師平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腳步一頓。
以為他也認定我冷漠自私。
“長期被要求為別人的情緒負責，會讓人失去判斷自身痛苦的能力?！?br>我低頭看著評估表上那些指責，忽然想起昨夜的急診室。
護士問我有沒有家屬陪同，我替周敘川解釋了三次。
第一次說他在照顧姐姐。
第二次說姐姐情況特殊。
第三次，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那時我已經(jīng)向律師要過離婚材料，卻始終沒有發(fā)出去。
我總覺得還應該再等一次。
那就等到現(xiàn)在為止吧。
走出咨詢中心后，我給律師打了電話。
十分鐘后，電話響了。
屏幕上，周敘川的名字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