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場上替謝承延擋了一箭。
醒來后全京都都在笑我——面黃手糙的女漢子妄想攀高枝。
將軍夫人怕我纏她嫡子，把我許配給她那個活不過三年的庶子。
眾人賀喜：恭喜啊，嫁了個棺材板。
我看著那個瘦得像竹竿的病秧子，把袖子一擼。
治不好你，我跟你姓。
第一章
京都的雪下了三天三夜，護(hù)城河結(jié)了冰。
我從將軍府側(cè)門被抬出來的時候，肩膀上那道箭傷還沒好利索，血滲透了三層紗布，把棉衣染成一片暗紅。
抬我的兩個婆子腳步飛快，恨不得把我直接扔進(jìn)雪地里。
"快著些，夫人說了，天黑之前必須送到庶子院。"
我叫沈鶴棠。
十六歲跟著父親上戰(zhàn)場，十八歲替父掌了半營兵馬，今年二十歲，替謝承延擋了一箭。
那箭原本是沖著他心口去的。
我撲過去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是主帥，他不能死。
箭穿透我右肩的時候，痛得我眼前發(fā)白。
再醒來，我就成了全京都的笑話。
"沈家那個丫頭，你們聽說沒？戰(zhàn)場上往謝家小將軍身上撲，被人一箭射穿了還死死抱著不撒手。"
"嘖嘖，那長相，那手，跟糙漢子似的，也不照照鏡子。"
"人家謝家小將軍什么身份？京都第一貴公子，多少世家嫡女排著隊呢，輪得到她？"
消息傳得比馬還快。
等我燒退了能下地走路，滿京都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笑。
不是善意的笑，是看猴戲的笑。
將軍府倒是很快給了回應(yīng)。
謝承延的母親，鎮(zhèn)北將軍夫人周氏，親自遞了帖子到沈家。
我爹當(dāng)時還以為是來道謝的。
結(jié)果帖子上寫：愿以庶子謝臨淵聘沈家女。
庶子。
謝家那個從小體弱多病、常年纏綿病榻、據(jù)說活不過二十五的庶子。
我爹看完帖子，臉漲得通紅，把茶盞砸了。
"欺人太甚！我女兒拿命救了她兒子，她拿一個將死之人來打發(fā)？"
我把帖子從地上撿起來，抖了抖雪水。
"爹，我嫁。"
"你說什么？"
"我說我嫁。"我把帖子疊好揣進(jìn)懷里，"反正全京都都覺得我嫁不出去了。她給我個活人，總比我真打一輩子光棍強(qiáng)。"
我爹氣得胡子抖。
我沒跟他多解釋。
因為我確實有自己的打算。
謝承延那個人，長得好看，打仗也厲害，但我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
戰(zhàn)場上那一撲，純粹是**本能。
他是主帥。主帥死了，三萬人得跟著陪葬。
我腦子算得很清楚。
但架不住別人腦子不清楚。
全京都都覺得我是因為愛慕謝承延才以身擋箭。
好。
那我就順著他們的誤會，把這樁婚事接了。
嫁進(jìn)謝家。
拿到名正言順留在謝家的身份。
然后把那個病秧子治好。
為什么？
因為我沈鶴棠這輩子最煩的事，就是欠人東西。
三年前謝家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我爹帶我去謝府赴宴，我在后院迷了路，發(fā)了高熱，是那個庶子把我從雪地里背回去的。
那年他十五歲，瘦得跟骨頭架子似的，背我的時候直喘氣，卻硬是沒把我撂下。
之后我再也沒見過他。
但我記得他。
現(xiàn)在他要死了。
那正好。
我來還命。
出嫁那天沒有花轎。
將軍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庶子不配。
一頂小轎，從側(cè)門出，從側(cè)門進(jìn)。
連個吹打的都沒有。
我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紅衣裳，手里攥著一個包袱，里頭裝了兩套換洗衣裳，一瓶傷藥和我的弓。
轎子停在謝府最偏僻的一個角落。
推開門，院子小得可憐，雜草叢生，石板路都裂了縫。
屋子里昏暗，一股子藥味熏得人頭疼。
床上躺著一個人。
我走過去。
看清了。
比三年前更瘦。
顴骨高聳，臉色蠟黃，嘴唇干裂，呼吸淺得像隨時要斷氣。
手指搭在被面上，骨節(jié)分明得像枯枝。
但他五官生得好。
即便瘦脫了相，也能看出底子極好——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條利落。
我看了半天，得出結(jié)論：這人值得救。
"謝臨淵。"我拍了拍他的臉。
沒反應(yīng)。
"謝臨淵！"
他眼皮動了動。
睜開眼。
一雙眼睛里霧蒙蒙的，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才把焦距拉回來。
看見我，愣了幾息。
嘴